桑凝着实想看裴大人心里不情愿,但身子骨还要认她为主的样子。
一定很有趣。
她想着,路过了另一个摊位,又买了几只用于联络的紫烟。
紫烟在深夜不易察觉,但会释放特殊的香气,寻常人不易辨别。
但死侍会拿着另一种香丸,两种香料碰撞会变得格外清晰,从而清晰地辨别出主子的方位。
一旦指令放出,他们就会立刻出动。
她沿途所过之处都能被清晰辨认,从而找到她。
紫烟和香丸,这两样在寻常集市上买不到,但是鬼市可以。
桑凝也买了点其他物件,比如好看的盘龙木雕。
这会儿还处于宵禁其间。
他们在城外的一间客栈歇脚休息。
桑凝要了些热水,让她们擦洗换衣裳。
桑凝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姐姐回着,“奴婢青木。”
“妹妹小茴。”
桑凝轻声重复了一遍。
青木道,“奴婢可以按照姑娘喜欢的取。”
桑凝垂眼,“我喜欢你们的名字,不必改了。”
“对了,回府的事宜,我阿姊可交代过。”
青木回答,“交代过。”
这位小姐的处境确实不好,寄人篱下在国公府受制。
桑凝点头,“今日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明日随我回府。”
她说着去隔壁房间。
青木迟疑片刻,看着她的身影欲言又止。
桑凝停下来看她,“还有事?”
青木看向桑凝的袖口。
她停顿须臾,坦诚道,“姑娘还没给奴婢用药。”
桑凝恍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药。
青木跪在桑凝面前,双手摊开,“奴婢懂规矩。”
“既是姑娘的人,还请姑娘对奴婢放心。”
用药是她们被培养做死侍那一天起心照不宣的规矩。
桑凝听摊贩讲过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她沉吟片刻,溜达着走到旁边,倒了两盏茶。
而后取出了什么,捏碎放进茶里。
桑凝拿起,递过去,“你会怪我吗?”
“姑娘再造之恩,奴婢感激不尽。”青木接过那盏茶,先喂给了小茴。
小茴一向听姐姐的话,不吵不闹地喝下。
桑凝伸了个懒腰,溜达着回房休息。
青木也规规矩矩地自饮而下。
喝下去的一瞬间,她神色微微一滞。
这会儿小茴才嘀咕出声,“阿姊,她下的不是毒,是糖丸。”
“甜的。”
*
入国公府很顺利。
周嬷嬷打量着桑凝带回来两个干干瘦瘦的小姑娘,猜想是哪个街市便宜卖的小丫鬟。
不然也不容易买到这么瘦弱的手下人,其中一个还呆呆笨笨的。
这干活恐怕还不如桑凝自己利索。
周嬷嬷简单叫人盘问了下来历就准入进府。
有了她们,桑凝明显自如许多。
虽然不是英俊的小郎君,但幸好在这国公府,她也有男人玩。
午后桑凝就开开心心地去了某个院子。
初夏多雨,将花园树林清洗得清爽许多。
空气里渗着泥土青苔气息。
裴湛下值便看到,他院子庭廊内,坐着一个潋滟如青荷的姑娘。
桑凝看到他起身,规矩地行见礼。
一旁奚年解释道,“桑二小姐来送东西。”
“上次公子帮忙添菜。”桑凝挽着食盒走上前,“我今日来还公子一份。”
“姑娘不必事事都要还。”
“也不全是来还糕点,”桑凝解释来意,“我入京以来,与各位夫人小姐闲谈发觉自己才疏学浅,很是不妥。”
“听闻公子博学多识,不知可有闲书借我看看?”
裴湛停顿片刻,往书房的方向走,“想看什么?”
桑凝跟在后面,“什么都好。”
“最好是那种看过之后,时时能应对难事,好生智谋,能长脑子的。”
桑凝倒要看看,裴湛一天到晚都看什么书。
生得这么奸诈的心机。
裴湛走到书房,“裴某以为,桑二小姐时常看这种书籍。”
他并没有给她挑,“不如你自己看看,对什么感兴趣。”
裴湛倒是很大方,自己坐在一侧。
让桑凝去选。
桑凝闻言拘谨起来,“你的书橱,我怕是不好乱动。”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桑凝也不推辞。
裴湛的书房她来过一次,但那次也只是从外面看过,只觉得内里恢弘气派。
书卷深深不见尽头。
按照品类层层分好,有史学、礼法、谋政、兵工、草药一应俱全。
桑凝并没有往深处去,选了几本史学的书翻看。
而此时,她的身侧就是主位扶手,麒麟珠。
她身前的那面书墙后面,就是暗室枯骨。
里面摆放着数不清的森然白骨。
她只要稍微一碰,就会“不小心”发现玉面公子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湛就在书桌前看着她。
好似能透过她的背影,看到她的身形与内里枯骨共存一处。
桑凝发觉手上书籍都被爱护的很好,但不是新书,里面还会有字迹工整的注解。
她回身问着,“这些,你都看过……”
话说到一半,桑凝适才发觉,他一直在盯着她。
但那种感觉很古怪。
并非暧昧。
裴湛言语与往常无异,接过她的话来,“看过大半。”
他最常看的是里面关于医理的书籍,比如如何剥皮抽骨,刀刺到何处最疼,如何不致死却让人痛苦万分。
深处几本,还有他剔骨时染上的血迹。
可惜她没有往深处走,对医理也不感兴趣。
桑凝拿着选好的几本书朝他走过去,“那这些,你帮我选一本吧。”
她伸手,将书本递过去。
浅淡的书本油墨香和那熟悉的紫罗兰香调随着她的动作,迎面而来。
纤细润白的腕子出现在男人视线之中。
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裴湛无波无澜地接过,翻看她选的几本书籍。
问她,“《战国策》、《国语》看过吗?”
“没有。”
裴湛简单递过去,“可以都拿走。”
桑凝眉眼弯了起来,顺手接过,“那就多谢公子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裴湛递过去的手,忽而被她尾指蹭过。
微痒又细滑的触感撩拨而过。
裴湛静坐在原地,手指蜷曲了一下。
桑凝抱着书本离开他的书房。
心底攀升出愉悦。
而她刚走到门口,门外经过的婢女惊诧的议论声便传入耳中。
“你听说了吗?又出人命了!”
“靖南侯府跟先前宋氏一样,一夜之间,暴毙三人。”
桑凝脚步放缓。
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走出去细听闲话。
少女身影晃过又离开。
显露出她身后遥遥幽静深院内,暗色书房阴影包裹着正中主位的男人身形。
玉面公子,阴司罗刹。
他端坐在暗影中,听着屋外碎语闲言,若无其事地拿起茶盏轻抿。
*
桑凝细细问过府中下人才知。
靖南侯府死的是管事。
还有几个差役。
“有人猜,靖南侯府也牵扯巫蛊之案,那些人都做了一些脏事。”
“那肯定牵扯,不然靖南侯为什么带人去太师府书房灭口。”
“你瞧瞧,沾上脏东西了吧。”
桑凝听得脖子又凉凉的。
回院路上,许多人在低声议论此事。
人心惶惶。
事到如今,这一切不管有再多的死因借口。
比起意外人祸,更像是一场骇人听闻的血洗与清算。
经过谁的手都只是表面。
但一样的是,先死了个要紧的人。
然后是清洗他的亲信手下,下一步就是慢慢血洗整个府邸。
所有人,都像是这盘棋局上的棋子。
“但这行凶之人是谁呢?我可不信是鬼神所为。”
桑凝一知半解地离开。
*
“砰”地一声。
靖南侯府正堂内,又是桌椅倒地。
混乱过后,侯夫人盯着一地狼藉,呼吸剧烈地起伏,“当真一个活口都没有?”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面。
赵名轩同样眉头紧锁,“都没回来。”
遣出去抓桑凝的几个打手都死了不说。
连派出去跟肃国公府商谈的管事也死了。
侯夫人闭了闭眼睛,咬着牙看向屋外,“好个桑彦淮,我真是小瞧他们了。”
侯夫人不信和他们一条船的肃国公府会杀管事。
有动机的,只能是桑氏一家。
何况和桑氏有仇的太师府也是这样的境遇。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只是桑氏怎的能有如此手段,实在是叫人意外。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不过他们到底是在国公府门下。”
“只要国公府愿意帮咱们,何愁收拾不了他们。”
私下遣人去既然容易被桑氏发觉。
那她就直接在朝堂下截胡。
隔日下朝,肃国公一出未央宫,行至僻静之处。
便被侯府的人拦下。
肃国公掀开帘子,“原来是侯夫人。”
他明知她的目的,“何事劳夫人至此?”
马车静静停在隐秘角落之处,车外护卫防备地查看四周。
两辆车马距离极近,侯夫人坐在自己的车内,说明来意,“陛下对我等前朝勋贵多有防备与猜忌,如今遣了桑氏与你我作对。”
“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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