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花颜阁开张大吉。

正门上面那块黑漆木牌上花颜阁三个字端端正正。门板卸下来,竹帘卷上去,铺面里的妆台铜镜擦得亮堂堂的,喜儿和刘桂香穿着干净的布衫站在柜台后头,鲁石头在店门口支应。

许青枝没有太多担心。她对自己这双手有数,对系统里兑出来的那些东西更有数,这些东西搁在这个世道里,打遍天下无敌手,她担心的从来不是有没有客人。

杜蕙兰自然是要来捧场的,她嫁进杨家才半个月,正是新妇出门走动的时候,脸上是许青枝早上给她画的妆,薄薄一层粉底匀净透亮,眉毛画得清淡,唇色润润的,看着端庄又不失气色。

她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跟许青枝说了几句话,又夸了喜儿和刘桂香几句,便起身走了。她不用多说什么,只要顶着那张脸出去赴宴,走动,别人自然会问。

果然,没几日,花颜阁的生意就起来了。杜蕙兰每日出门应酬,杨家的亲戚,陈州府商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见了她的妆面没有不问的。杜蕙兰也不卖关子,一一回答:“城西碧水巷新开了间花颜阁,你们去试试。”

她这话传出去,比什么招牌都管用。没几日,花颜阁门口便陆续有了马车停下来,下来的都是些穿戴齐整的太太小姐,进门先看一圈,坐下让许青枝画一回,对着铜镜照完了,出去再传一圈。

可谓开张即大爆。

幸好许青枝提前教了喜儿和刘桂香,两个人已经能上手了。喜儿手巧,底妆打得匀,眉毛虽然还欠些火候,但日常淡妆已经拿得出手。刘桂香虽然年纪小,手却也很稳,都做得有模有样。

只是她们收的价钱比许青枝低,许青枝亲自上妆,一个妆面一百文,一般人消费不起,迎来送往的都是大客户。喜儿和刘桂香做散活,收五十到八十文不等,给那些手头没那么宽裕的街坊妇人画个淡妆,盘个头。

二楼那间带隔断的梳妆小间私密性好,许青枝很快便接到了包月。

喜儿和刘桂香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都是笑的。刘桂香有一回午时得闲吃饭时,蹲在灶房门口跟喜儿嘀咕:“我原先以为,被卖出来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没想到还能学手艺,还能挣钱。”

喜儿一边吃饭一边说:“你遇着好东家了。我当初嫁人那会儿,哪想过还能有今日。”

鲁石头则在后头院子里把驴车收拾干净了,如今每日都有几单要出门的,他赶着驴车送喜儿或刘桂香过去,送完了再回来接下一趟,倒也忙得过来。

比起花颜阁平淡安稳的日子,远在边关的封川日子就没那么好了。

戍边的日子无趣,也辛苦。白日里操练,巡哨,风沙刮在脸上像刀子,虽没有大的战事,可遇上打草谷的铁骑也是常有的事,一队人马撵过来,抢完就走,追上去就得见血,跑慢了就得收尸,丧命的风险时时刻刻悬在头顶。营里的兵卒闲下来就骂天骂地骂伙食。

其实他也不是没觉得苦。只是每每想起那个人便总觉得有无限的力量,再苦的日子也咬得住牙。

花颜阁这边,生意做得顺顺当当。有一日,许青枝在铺子里竟意外见着了小桃。

如今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着通判府里的小姐来的。许青枝一眼认出来,小桃抬头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笑开了,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许青枝拉她到一边问了几句,才知道她进了通判府二小姐的院子当差。小桃说府里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几十文月钱,二小姐脾气不坏,比在家里的时候强多了。许青枝听了,心里替她高兴,想着回头把这个消息带给青叶。

生意好起来,人手就又不够了。许青枝又买了两个女孩,跟桂香一样,当面把话说清楚:好好做,日后挣的钱攒够了,就把身契还给你们。两个女孩千恩万谢地应了。

当晚桂香偷偷来找她,站在门口搓了半天衣角,才小声问:“东家,我……我日后攒钱拿了身契,还能在花颜阁干活吗?”

许青枝看她那副担心的样子,就明白她心里想什么,桂香不傻知道光有手艺不行,东家的独门秘方才是最厉害的,离了花颜阁,手艺再好在别处也立不住脚。许青枝笑道:“自然可以。到时候你估计都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了,我再开分店,你去当掌柜,给我管理。”

桂香听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声应着,夜里乐得半宿没睡着。

生意红火了,乱七八糟的事也跟着来。州府里也有人来闹事,被杜蕙兰派人出面打发走了。明着不行,又有人来暗的,偷偷摸摸收买铺子里的人。

好在除了喜儿,其余几个都是买来的,身契捏在许青枝手里,她们都是第一时间报给青枝,谁来的,给了多少,想干什么,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可这么一来,许青枝也看明白了:铺子里缺一个正经账房,还得有个能在外头支应,八面玲珑的男管事。账房这人不难找,难找的是信得过的。

管事更不能随便,鲁石头太过实在,跑腿看夜是把好手,可跟各色人等周旋,应付地痞无赖,跟衙门和商行打交道,他撑不起来。

许青枝想到了两个人。

许青枝把府城的事交代给喜儿和桂香,回了安平县。到桂花巷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她推开院门,青叶正坐在铺子里头的小条案前头写字,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愣了一下,随即把笔一搁,从凳子上跳下来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腰上不肯松手。

“姐,你去了好久。”青叶的声音闷闷的。

许青枝摸了摸她的头:“府城那边忙,铺子刚开张走不开。”

青叶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我知道,芸娘婶子跟我说了。”许青枝看了看她的字,又翻了翻铺子里的账册,夸了青叶一句字有长进,青叶抿着嘴笑了一下,又腻在她身边不肯走了。

许青枝打算陈州再稳点,将青叶接过去。

许青枝做东请芸娘和钱月娥去酒楼吃了一顿。席上几个人说说笑笑,钱月娥说起周巧玉如今也知道帮着家里干活了,不再像从前那般不懂事。

吃完了饭,许青枝没多留,下午便去了县城东边。过了鼓楼拐进那条巷子,巷口还是老样子,几张旧桌子摆着,桌后坐着几个代写书信的读书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盹。

她一眼就看见了陈春,那个当初替她写立女户状子的年轻书生,还坐在原先那个位置,面前摊着笔墨纸砚。

许青枝走过去在桌前站定,陈春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起先并未认出来,看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谁,他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来:“是你?我都没认出来。”

许青枝笑了一下:“托你的福,我如今自己做生意了。”她把来意说了,问陈春愿不愿意给她做账房。陈春看她样子是专门来寻自己的,陈春没料到,问了一句:“你都不曾问过我是否会算账。”

许青枝还真没想过这个,只是凭印象觉得这人应该是个能算账的。陈春见她没接话,自己先开了口:“我的确会。我爹从前就是做账房的,我跟着学过几年。”

许青枝便问:“那你为何不去寻个账房的活干,在这写书信?一天要是运气差,一单生意也没有。”

“我也想找,只是我还要读书,那些掌柜的要的是专心算账的,一听我还想读书,就都不要了。”

他说到这儿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要是愿意要我,我愿意去,保准不给你记错一笔,绝不出任何茬子。只是我想闲暇的时候也能读读书。”

许青枝一听,这有什么不能的,点头应下。心里头第一时间想的是:最好他真能考上,那自己是不是也能有个小小的人脉了。

许青枝把府城碧水巷的地址告知陈春,两人商议了月钱,许青枝叮嘱他到了碧水巷找花颜阁,寻一个叫鲁石头的便是。

从巷口出来,许青枝又去了另一个地方,芳香斋。她想着寻那个何安。当初在县城置办妆具,何安是铺子里唯一一个不以衣冠取人的伙计,圆脸,鼻梁上有几颗雀斑,憨厚老实。

一进芳香斋的门,迎上来的正是当初那个高个伙计。要不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人明显没认出来许青枝,她如今穿一身细布衣裙,头上簪花,跟当初那个进门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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