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夫人夜不归宿这件事,青止惴惴不安,心里是极不赞成的。更何况还有一个底细不明的年轻男人。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府住吧。”

芥舟小楼的封条昨日已经下了,是谁的功劳大家心知肚明,总归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张公子。

她前天同纪文衍吵了一架后便没回府,留在小楼核查新做好的一批“文创”,青止就在一边给她打下手。

熬了半盏烛火,她抬手按了按酸痛的脖颈,瞥见青止还是愁容满面的,对她夜不归宿这一件事极为担忧。

但对于楚安然来说,侯府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回的家,那里能给她的安全感甚至还没有小楼多。

生意上的事都处理完了,她想了想,“明天你就回侯府吧,毕竟你从小就跟在小侯爷身边。我才为他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就说是我非不要你跟着,他不会为难你的。”

不说这话还好,刚说完青止扑通跪下,眼泪哗啦啦就泼下来了,“不是青止不愿跟着小姐,实在是、是……”

春来苑。

前些天外祖经商路过京城,纪文衍去见了一面。外祖虽年逾七十,但身子骨硬朗,常年下洋经商。昨日他去见了外祖,却发现外祖两鬓斑白,背也没有那么挺直了,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王管家正在收拾两个大箱子,里边都是外祖从南洋带来的稀罕物。纪文衍半躺在榻上,手里转着一柄新得的如玉骨扇出神。

他对外祖保证一定会找到舅舅,外祖却没说什么,只让他好好保重自身。

“姐姐和李娉婷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箱子里的花样被分门别类地放好,王管家回道,“陛下让大小姐统率禁军,朝堂之中李家最先反对,事后还参了将军一本。”

如今洪水案在都察院手中没有半点进展,贵妃把心思都放在了阻挠他们的人查舅舅失踪的案子。纪昭晚要在明面上和贵妃和李家作对,李娉婷才好在暗中动手。

一声叹气拉回他的思绪,听见王管家叹惋道,“李小姐这样的本事不入朝堂真是可惜了……”

“无须为她叹气,”纪文衍将手中的扇子转得飞快,“等着看吧,她的本事李家那群废物可比不过。”

扇头抵在额间,纪文衍瞟到了几匹颜色淡雅的罗烟料,咳了几声说,“那个、那几匹料子先别放库房,回头裁几身衣服。”

管家正纳闷,这些料子的颜色从前都是放到库房积灰的。随后又悠长婉转地哦了一声,准备明天拿去照着夫人的身量裁几身新衣服。

“在小楼里什么都不齐备,楚小姐住着肯定睡不好,要不老奴去送点东西?”

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半天冒一句,“你想去就去呗。”

“哎呦,这天黑路可不好走,我这老眼昏花……”

话还没说完,榻上的人就不耐烦地翻身起来,嗖一下就到了门口,“上次都说给你带个西洋的眼镜,你偏嫌另类不肯要,这下好了吧,晚上路都看不清,下次我给你带一副。我跟你说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别什么小事都劳动我。”

王管家瞠目结舌地听完一箩筐的话,走到门口的纪大少爷又折返回来,“愣着干什么,走了。”

芥舟小楼。

青止哭得残花带鼻涕泡的,她便将人扶起来,又给人擦眼泪,“有什么事便说,别动不动就跪。”

青止心里暖暖的,觉得小姐也不像少爷说得那般冷心冷肺,身上还香香的。

他吸了吸鼻子,将少爷这些年在独身府里受的委屈娓娓道来。楚安然这才知道自己原本是被算计嫁给大哥纪文齐的。

照青止所说,大小姐常年驻边不在家,老侯爷虽和纪文衍不对付但到底是亲父子,最要命的这个高门显赫的丘姨娘。先前还装做口蜜腹剑的样子,后面见老爷也不会拿她怎样,便变本加厉。

“可你们大小姐不是回来了,为何不替他要回产业符牌和乔妈妈?”

这些事青止是不清楚的,他只知道大小姐这些日在校场操练,经常被留宿宫中,忙得十几日都没顾上府里了。

思索间,一时忘记手上拿的是古代的毛笔,楚安然的手徒自转了起来,墨水飞溅染了一脸。

“靠……”

模样之滑稽,惹得青止的大鼻涕笑成了泡泡。两人手忙脚乱打水来洗漱,将沾了墨的外衣也褪去了。隔壁小六爷听到这边哐哐一阵,敲门来了。

晚上店铺都关门了,楚安然便把自己的常服给他穿,两人身量差了一些,穿起来有点小。

“明天去账房那支银子,自己买几身衣服。”

青止端着盆出去换水,小六爷倚着门框看了一会。见楚安然擦不到颈侧的墨痕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想上前帮忙又觉得这动作太过亲密了。

谁料楚安然啧了一声,“怎么没点眼力见,过来帮我擦掉。”

“哦、哦。”

小六爷立刻上前接过帕子,心中顿生羞愧。心思不纯的人才会瞻前顾后,他行得正坐得端,楚安然都不怕他怕什么。

思及此,他怼着楚安然脖子侧边使劲儿擦,势必要帮上这个忙。

“嘶……你轻点。”

“这么多,不使劲擦不干净。”

“你这是蓄意报复,嗷!”

两人擦得正起劲,房门骤然发出一声巨响,嘭得被从外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让门瞬间里弹开又关上。

一个激灵,楚安然还以为又开炮了。

就开合的那一刹那间,她骤然撞见了一双冷得能杀人的眼睛。

又咋了?

纪文衍是提着刀进来的。

事已至此,楚安然恍然想起来这是他爹的古代!她还是有夫之妇!虽说大衍民风开放,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放在哪个时代都不大好。主要是楚安然看见纪文衍才想起来自己已婚。这人一出现,她觉得此情此景特别像深夜捉奸现场。

但她和纪文衍并无感情,这种神场面自然不会出现。于是短短的几秒内,楚安然头脑风暴把所有可能得原因都想了一遍。

在纪文衍发作之前,她下意识拦在两人之间,毕竟人是她带回来的。

纪文衍眼神游走在两人的衣服上,眼神黑得可怖,将后槽牙咬碎了,才吐出几个字来:

“好、你好得很。”

管家姗姗来迟,立马冲进去将还想看热闹的导火索硬拽了出来。

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们两人,空气中流动着诡异的气氛。楚安然强忍着害怕上前,试着将他手中的剑一点点拿下来。

“你别恼,我知你不喜他帮贵妃做事,我日后买了宅子让他搬出去住,这不是先前我们商量好的吗?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他,但也不能真将他吓走了。”

或许是看见了那双眼里的害怕,纪文衍闭眼忍了忍。

怒火下去之后,心底爬出一丝绝望。今日他这般行径,便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他是为了什么。这人却拽着他的手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两人对视,片刻后,纪文衍挣脱了她的手,然后淡淡说,“你休息吧,我回了。”

房门被重新关上,楚安然眼中的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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