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然微眯眼,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装病演技,反而把一道道清淡的菜摆在他面前,拿捏病人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都很担心你。”

或许是刚醒,纪文衍的声音比以往更沙哑,两绺垂落的乌发遮挡去眼神中的晦涩,他拿起碗筷拨拨盘里的菜,状似随意道,“那你呢。”

“什么?”

呼吸停滞了一瞬,楚安然下意识反问,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这句话的不妥。

啪嗒一声,手中的碗筷被放下,轻磕在实木小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纪文衍微直起身体,目光直直如炬。

“那你呢,你担心我吗?”

脑袋里的那根绷紧的弦嗡声响起,快要拉不住了。楚安然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回避——她扬起一个标准的笑。

“当然,马上就是小楼的开业宴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少了你这个少东家可不行。”

虽早有预料,纪文衍到底还是失了吃饭的心情,他从枕头下抽出一份略厚的名单详册,递过去。

她打开一看,里面详细地记录了要宴请的宾客以及喜好禁忌,甚至于官员私下关系、座次安排都一一记录在册。将这些看完都要花一会儿功夫,更别说耗心力整理出来。

心里涨涨的,她再想说些什么话缓和气氛,对方却已经叫人撤走饭菜,侧身躺下休息了,俨然一副不愿交流的模样。

不上不下的笑卡在脸上,楚安然第一次笑不出来了。

对于这些难以捉摸的情绪,她一贯的处理原则就是不处理。

……

园子的花显然没有春来苑照看的好,但胜在依假山而傍水,石子路蜿蜿蜒蜒到凉亭处,楚安然带着福贵和五六个月大的狗崽子们玩。

园子前边就是祠堂,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王管家去查探一番回来,原来是大小姐出府了,丘姨娘趁这时候带人闯进去硬是把三少爷放了出来。

谁知道纪嘉才憋屈的怒火上头,愤恨间直接拔了剑朝阻拦的侍卫胸口刺去,争执间又伤了一片,正乱作一团。

“大小姐这次为何突然对三少爷发难,有什么由头吗?”

王管家叹了口气,昨日是常夫人的祭日。

“怎么没人告诉我。”楚安然拧眉,虽说她和小侯爷的婚事做不得数,但以后她都要打着侯府的招牌做生意,先夫人的事理应尽一份心。

“少爷说您不用守侯府的规矩,便不让我们提。”

按规矩这几日府中人人皆着素装、用素食,偏纪嘉才在这一日去外头喝花酒,还要将姑娘带回家,在府门外刚好碰到深夜下职回府的大小姐。

听说大小姐当场就一鞭子将人抽晕了过去,又在祠堂赏了他四十道鞭子,正是这个侍卫动的手。

“小姐别担心,府医已经过去了,况且小十七的身体素质一向好,出不了大事。”

楚安然点头,但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她想了想,还是让王管家带她去祠堂外看看。

祠堂外乌泱泱挤满了看热闹的下人,全被王管家一嗓子吼开了。人都散去,楚安然这才清晰地看见地上躺着的人,顿时警铃大作。

府医已经看过了,站在一旁垂手顿足,哀叹着宣布地上之人没救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楚安然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躺在地上的十七呼吸困难,颈静脉怒张。

她俯身去听胸壁的声音,心道不好,立刻厉色吩咐道,“要烈酒、烛火、肠衣、铜管、银针、蜂蜜、瓷瓶和干净的水,再取黄芩煮水,快!!”

果真是管了后宅几十年的老手,王管家片刻都没耽误,雷厉风行用最快的速度让负责各处的下人去取物品。

呼吸急促、皮下气肿,这是典型的单向活瓣气胸,古代的医疗条件堪忧,人不一定能救回来。

时不待人,楚安然四处搜寻,最后将目光定在丘姨娘的发髻间。她顾不上许多,冲上去拔了她的金簪。丘姨娘见事态紧急,乐得她出手救人,为自己的儿子担去一干半系。

恰巧侍女捧着酒坛来,她用酒浇了一遍发簪,只见手起簪落,发簪利落地刺穿了第二肋间,众人惊吓不已。

唯有丘姨娘一手揽着儿子,目光在楚安然身上打转。只要她动手了,就算侍卫死了也是她的问题,与自己的儿子无关。

一旁的府医也没见过这场面,急得直跺脚,“简直胡闹!病人的肺都破了怎么活?”

谁料下一秒,躺在地上呼吸急促的十七顿时嚇声,面色由涨紫转红,呼吸平稳了许多。

楚安然头也没抬,用白酒消毒后做了一个水封瓶,一边尽量用对方能听懂的话解释道,“肺如风箱,气引出来,漏洞补上,自然能活。”

不知过了多久,额角的汗淌进眼睛里,传来一阵刺痛,见十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刚想抬袖,额角的汗却被巾帕先一步拭去。下意识转过头去,蓦地对上身侧那张帅脸,楚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纪文衍不知来了多久,他细细为人擦好额汗,收回帕子问道,“还好吗?”

“这几天都要观察,待会我把注意事项写下来,这几天小楼忙,若我能回得来……”

“我是说你。”

楚安然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口,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便转过头去吩咐他们小心将人移到室内。

十七是纪文衍的暗卫,大小姐想从弟弟那撬人已经很久了,这次回来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人要过去了。

府里谁人不知大小姐对十七侍卫尤为看中,这回出了事,三少爷再没有了刚刚拔剑就砍的勇气,跟个鹌鹑似的又回祠堂跪好了。

气得丘姨娘直骂儿子怂包,还被怼道,“我不跪,待会姐姐要打死我你拦得住吗!”

丘姨娘一口糟心血堵在胸口,骂骂咧咧地踹了儿子一脚,拂袖而去。

楚安然说忙,是真忙。

纪文衍给了她许多人手,可她想要的东西必须亲力亲为,累得她每天仰头就睡。有时夜里,她会想纪文衍一个人打理手中偌大的产业,是怎么保持容光焕发的。

她给纪文衍把完脉,看了太医开的方子,不过是余毒未清,一时半会也没法子,便打算走。却硬生生被纪文衍拦下来用饭。

眼见着她没心思吃饭,纪文衍给她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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