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似墨,半弦月遥挂枝头,光斑星星点点地布满夜空,马蹄声踏破寂静,在街道飞驰,尘土飞扬。

“据那男人所说,永州瘟疫实为人造,冠以天灾灭满城百姓。”柏岭将白日听到的惊天大闻尽数告知裴照,神色凝重道,“证据藏于司衙后院的厨房地窖内。”

裴照控制着马匹速度慢下来,眉心轻皱,日夜兼程的赶路让他不由思维迟滞,他沉思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反问道:“他们从永州出逃,是为将证据递上京州,以此翻案,证据不拿在手里,到了京州,用何物证翻案?”

柏岭噎了下,思忖道:“许是怕路上不太平,待到了京州再找可信的人回去取,也好过半路丢失。”

空气凝滞。

裴照瞥了眼柏岭,指出问题所在:“既如此,他为何要大声喧嚷,昭告天下。”

柏岭:“……”

见他沉默,裴照揉了揉泛酸的额角,嗓音透着隐隐的疲惫:“将永州的消息放出去,派人去司衙盯着,谁去销毁所谓的证据,谁就是当年捏造瘟疫的罪魁祸首,再去查半年前所有皇子巡查的地界,看看是谁阳奉阴违,暗中前往永州。”

犬吠突起,有烛火在不远处摇曳而过。

柏岭望向声音所在,良久,回过味来,这才发觉自己被当枪使,又气又恼,怒砸了下马鞍,道:“我还当他们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将消息捅出来。”

他想起什么,面色微沉:“我记得安王封地离永州不到上百里,会不会是他……”

淑妃虽说颇得陛下喜爱,风头正盛,可她毕竟是和亲贡女,蛮夷终归外族,燕朔不会允许一个流着蛮夷血的皇子继承大统,掌天下大权。

安王的脾性京州权贵谁人不知,仗着陛下的宠爱恣意妄为,行事毫无章法,早前混入军营,竟想出往敌方水源下毒的阴损行径,简直魔王转世,丧心病狂。

为一己私欲而灭满城百姓,除了安王,柏岭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裴照敛着神情,没有回他的话。

直到天荣客栈门口,他才不疾不徐道:“事情尚未盖棺论定,莫要妄下断言。”

另一边。

封乐惴惴不安地在客栈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望一眼门外,瞧见高头大马上的裴照,宛如看见了索命的阎王。

他一把抓住暗卫的肩膀开始摇晃:“他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说他们夫妻俩感情不和,形同陌路,他不是还把青梅竹马从边关弄回来,当着京州权贵的面,打明家的脸吗?”

暗卫被摇得似破布娃娃,断断续续道:“明夫人好歹是明家二姑娘,背靠荥阳郑氏,大姑娘嫁于靖王,大公子又与崔家结了姻亲,裴家本就冲着背后关联的姻亲才与明家结的亲。”

他顿了顿:“明家显然也想拉拢武将世家,既为利,谈何感情。”

封乐:“……不好说。”

当时在岑岛舶,明夫人身穿船上侍婢的衣物,将脸涂抹得六亲不认,一瞧便是瞒着家里人自己从京州跑出来的,这里头没有几分蹊跷,他是不信的。

无外乎如戏本里写的那般,看不惯丈夫吃着碗里盯着锅里,还把锅端回家,明裴两家又属联姻,不想牵连家族,只能独自出逃。

前些年京州的话本子格外流行带球跑,昭旗宫里好些宫女守夜犯困时就爱看,他抓着好几个,收缴了好些不入流的本子。

挑了几本不出格的秉烛夜读,别说,内容相当带感。

暗卫拨开肩膀上的手,平静地提醒封乐:“裴将军到了。”

封乐变脸如换脸,他扬起笑容,看向停在不远处身着玄色大氅的男人,维持体面寒暄道:“不知裴将军深夜来临,有何贵干。”

裴照俯视着抹着白粉的内侍,眸光暗沉:“安王呢。”

“夜深了,殿下已歇,不便见客。”封乐说着提前编好的理由,态度温和,“裴将军不如先回,待明日殿下亲自登门。”

没有明日,今夜他们就跑路,提着脑袋去见淑妃娘娘。

空气静默一瞬,裴照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客栈二楼,整座客栈被包揽下来,无外客,侍卫和暗卫隐在各处,部分是从京州一路赶来的亲信,据他所得的信息,自岑岛舶遭难后,无人见过安王。

依他张扬乖戾的性子,不可能终日缩在客栈里闭门不出,要么重伤难起身,要么根本不在贺城。

他收回视线,压下心中烦躁,明和玉所言甚对,安王如何自有陛下管教,他既为臣子,越俎代庖只会惹得陛下不悦,里外不是人。

“我今日来,是为接我夫人回家,只要你们将人平安归还,我不会为难任何人。”

封乐一听,头皮都麻了,讪讪道:“尊夫人不在客栈,也不在贺城。”

话落,肃杀之气弥漫,空气静得骇人。

裴照眯起眼,一字一顿地反问:“不在?”

封乐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将当日所见添油加醋的改编,再煞有其事地告知裴照:“殿下也是见尊夫人给船上的客人端茶送水太过辛苦,这才将人请至上层。”

“想着待船靠岸后,再托人送回明府,哪知当夜遇水匪劫船,又逢船舱底下藏有火药,爆炸过后,我们便分开了。”

言外之意,明夫人自己跑出来远航,恰巧与他们同船,而他们殿下人美心善,好心收留别人家的女眷,还贴心地取了贴身物件递信报平安。

如今人不见了,与他们无关。

为了让话显得更真实,封乐不惜把殿下也编了进去,擦拭着眼角硬挤出来的泪水,哽咽道:“殿下身受重伤,至今未醒,这才滞留贺城,迟迟没有动身返京,还望将军体谅。”

裴照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下骇然一片,被人当傻子蒙骗的羞辱和愤怒使他不由自主地紧握缰绳,指节“咔咔”作响。

他的妻子温柔贤淑,乖巧得似羔羊,如何能做出侍奉旁人这种罔顾门楣的离经叛道之事。

安王的内侍,同安王一丘之貉,满嘴谎言,死不足惜。

“你说我夫人放着荣华富贵和锦衣玉食不要,自己从府内出逃,甚至跑到船上给人端茶送水?”

封乐忙不迭地点头。

裴照轻笑了声,眼底冰凉一片,浮出杀意,他拔出佩剑,刀尖指着封乐的脖子,沉声道:“本将军不是由你哄骗的傻子。”

他居高临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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