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朝婴骑马与她并肩而行,闻言,偏头看向妻子,晚霞勾勒下,妻子的五官轮廓似镀了层暖意,柔和温婉仿若画中人:“可以去宜林村,官兵已盘查,短时间内不会再去。”
明姝眼眸微亮,掉转马头:“走走走。”
灯下黑最好的地方其实是回京州,在郊外找间不起眼的小院子,隐姓埋名的猫个一年半载,待稳定下来再回家。
但风险太大了,她跑那么远,还能遇到柏岭,就很不对劲,好像她身上有定位器似的,甩都甩不掉。
黄河中段附近的城池少说也有三四座,好巧不巧地就来贺城了,还好巧不巧地封锁城门,她跑得再晚点,现在怕是都在回裴家的路上了。
简直恐怖片。
宜林村位于贺城北边的半山腰,靠山吃山,村民多数以打猎和采药为生,上下只有一条官道,攻守兼备,两人紧赶慢赶在天擦黑时抵在村口。
蜡油昂贵,因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燃着烛火,散着微弱摇曳的星光。
林大夫收拾好晾晒的草药,正准备关门歇息,一只手蓦然抓住门板,将门拉开,两大一小缓缓出现在视线内。
“两日不见,林大夫可还好?”明姝自来熟地挥了挥手,涂黑的脸在夜色里仿佛隐形人,唯有牙齿白的反光。
林大夫:“……”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从粗布麻衣到焕然一新的三人,沉默良久,纳闷道:“你们挖煤发大财了?”
寒风刮过,宿在屋檐的乌鸦发出“嘎嘎”叫嚷声,扇动翅膀飞走。
明姝用干净的手腕擦了擦脸颊,眸内映着盈盈笑意:“是粉膏,我们进城购置了些物件,近几日落雪,路走不通就想着先回来落脚。”
林大夫凑近看了看两人黑黄黑黄的脸,“啧啧啧”地感叹道:“我那儿还有些不穿的旧衣衫,你们还回不回收?三两银子就行。”
明姝:“……”
燕朝婴:“不要。”
破衣服穿的他胸前后背,皮都磨破了。
医馆没有多余住所,明姝和燕朝婴住回先前的用于治疗的小房间,草药和杂物堆满了整间屋子,连木板床也放置着大大小小的药篓。
林大夫把物件挪到角落堆叠到一起,勉强收拾出来能睡的地方,他看着小到逼仄的单人床,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我记得北边有间空木屋,等明日天亮,我去问问他们,能不能收拾出来给你们住。”
“多谢林大夫。”明姝从口袋里摸出来几个铜板,塞给林大夫。
林大夫乐开了花,笑得眼尾全是褶子,把铜板揣进怀里,真诚道:“用晚膳没,厨房里有几个陈嫂送来的菜包子,还热着,我拿来,你们垫垫肚子。”
吃完包子,空气安静下来,窗外风声簌簌。
燕朝婴扫视着狭窄简陋的小破屋子,墙角发霉开裂,纸糊的窗在寒风里摇摇欲破,冷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吹得烛火明灭不休。
相较刚醒来时满目疮痍的冲击,再看到这环境,还是觉得难以容忍。
早知便不嫌弃客栈庸俗丑陋,床板硌人,让老天知道他过得太好,遭报应了。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荒诞到仿佛在做梦。
……他做梦都不敢梦。
“先凑合一晚。”明姝拍了拍床板,接受良好,她的下限一向很低,只要不睡荒郊野岭就行。
话是这么说,真到睡的时候出问题了。
之前燕朝婴昏迷着,和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无差,明姝毫无心理负担的侧挤在他身边,还能宽慰自己照料病人,海燕则挤在墙角里,三个人各睡各的,各做各的梦。
现在他清醒着,怎么睡怎么觉得奇怪。
唯独海燕生龙活虎,幸福地睡在两个人中间,满满的安全感让她“啊啊”个不停,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睁着亮闪闪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用脸颊蹭了蹭明姝的脸颊,再如法炮制地蹭蹭美人哥哥,高兴坏了。
燕朝婴侧躺在里侧,背靠墙面,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盖住海燕露在外面的肚子,掌心隔着被子,轻拍着她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快睡觉,不睡觉的小孩会被野狼叼走吃掉。”
海燕被吓得一愣,翻身抱住另一边的明姝,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明姝折腾一整天早就困了,沾着床板昏昏欲睡,哪里还管床上躺着谁,上一世最困的时候,坐公交车靠着窗户,颠簸的脑袋跟啄木鸟似的“砰砰砰”敲窗都能睡着,现在躺着睡更香了。
她闭着眼,拍拍海燕的后背,含糊道:“别闹她了,再不睡,晚点该闹觉了。”
意想中的柔软变成温热的体温,触感坚硬紧实,她感觉不对,半眯着眼,极近的距离下,青年深邃的五官清晰可见,眼尾被枕头挤压到上挑,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户落在他的瞳内,碎光浮动。
明姝眨了眨眼,视线下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恰巧按在燕朝婴的侧腰上。
床铺实在太小了,以至于躺在中间的海燕一旦缩进她怀里。
他们三人就会像巢穴里相拥而眠的雀鸟,在严寒冬日里互相取暖。
空气静谧无声。
燕朝婴喉结轻滚了下,忽地想起白日里从女儿手里抢来的纸张,他微微张唇,给海燕生个弟弟妹妹的话语涌到嘴边。
余光间瞥见风中摇晃的屋顶,又咽了回去。
他们连住所都没有,以如今的状况,再要一个孩子,只会徒增负担。
他把海燕从妻子怀里抱过来,让她半趴在自己胸口,本就拥挤的单人床硬生生地又挤出一寸空隙:“睡进来些,别掉下去了。”
明姝习惯睡外围,挤的时候自己还能挪一挪,睡里侧,容易面壁思过,她小心翼翼地往里睡了睡,尽可能缩着身体,大腿近乎贴着他的,隔着薄薄的衣料,热意传来。
屋里的冷气似乎失效,明姝莫名的感觉到燥热,从耳根一路流窜至心口,像喝了热水,由内而外不受控制的发烫,后脖微微冒汗。
“啊啊。”海燕闹着不肯睡觉。
尴尬又暧昧的氛围被打破,明姝无奈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挑了个灰姑娘的故事念给她听:“从前有位漂亮的女孩,她有一位恶毒的继母和……”
温柔低缓的嗓音在屋内回荡开,燕朝婴抱着女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忽然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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