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晚上她和余畅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人的话，那即将成为怪物的她活着也没意义。郑曼丽甚至已经开始慢慢感觉到她拿不住灵器了，那柄短刀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灵器似乎对她隐隐展现出了伤害性，掌心的皮肤一碰上去就刺刺地疼，像被细针扎，疼得她指尖蜷了蜷。
灵器能对她有主观上的伤害性，说明她离鬼怪也不远了，毕竟灵器就是用来伤害或者杀死鬼怪的。她把刀换到另一只手里，那只手也一样，疼得她指节发僵。
她没告诉余畅这件事，余畅背对着她，也看不到她的情况，她拿着刀放在自己前胸，另一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盯着雾气深处，耳朵竖着听动静。
雾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余畅在她身后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嘶喊。
可是他们俩却知道，僵尸时刻躲在雾里伺机而动，他们一刻也不敢松懈。余畅攥着短刃，指节发白，刃尖朝外，身子微微弓着，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背绷得死紧，连呼吸都压在嗓子眼里。
郑曼丽背抵着他的背，手里也握着刀，刀柄时时刻刻在刺着她，但她一点也不敢松开刀柄，毕竟这是灵器，关键时刻能保命。
雾在两人周围缓缓翻涌，浓一阵淡一阵，每淡一分，两人的心就提一分，眼睛死盯着雾气深处，连眨都不敢眨。雾里什么声音都有，但那些声音都很远，仿佛和他们之间隔着玻璃罩，而他们这个玻璃里面却很静，静得他们两人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余畅自己的心跳撞着耳膜，咚咚咚的，又重又急；郑曼丽的心跳透过脊背传过来，比他的还快，又快又乱。但郑曼丽却知道这么快的心跳不仅仅是紧张导致的，还有她身体异样的原因。
没过多久，僵尸果然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并不只有一个僵尸，而是有好几个。雾气里先是传来几声极轻的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爬，枯叶被压得沙沙响；接着是脚不沾地的飘动声，衣料摩擦着雾气，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余畅瞳孔一缩，心里咯噔一下——难怪这一次那个僵尸消失了很久，原来是去叫同伙去了。
僵尸太多了，雾里影影绰绰，少说也有七八只，青灰色的脸在雾气里忽隐忽现，乌黑的指甲伸在前头，把两人围在中间。他们只有两个人，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只能跑。
余畅直接拉着郑曼丽朝僵尸来的反方向跑。他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村子的方向冲，脚底下踩得碎石乱滚。
郑曼丽身体本就不舒服，身体也处于变异的状态，腿脚发软，跑起来步子拖沓，脚底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踩不实，膝盖打晃。她跑不快，甚至还只能拖累余畅。
余畅拽着她跑了几步就感觉出来了，她的手腕烫得吓人，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脚步越来越沉，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拉着往前挪，鞋底在地上蹭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郑曼丽自己也清楚。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余畅攥着的手，指甲青黑，指节发僵，甲根处泛着不正常的暗色。她咬了咬牙，主动松开了余畅的手。
余畅却死死拉住郑曼丽不放，手指头扣得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她手腕的肉里，攥得她腕骨生疼。“你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叉，尾音发颤。
僵尸的动作很快。他们有些僵尸跳着前进，膝盖不打弯，一蹦就是两三尺远，落地时砸出闷闷的一声；有些僵尸脚不沾地飞着前进，衣摆拖在雾里，速度极快，像一阵贴着地皮刮过来的阴风。
余畅拽着郑曼丽跑出去没多远，身后腥风一紧，一只跳着前进的僵尸已经追到了郑曼丽身侧。很快郑曼丽便被僵尸抓住了另外一只手臂，僵尸的指甲深深扎进郑曼丽的手臂，五根黑指甲像五根铁钉，噗噗噗地钉进肉里，扎穿了袖子，扎进皮肉，郑曼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接着僵尸便上嘴咬郑曼丽的手臂，牙齿陷进小臂的皮肉，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像咬进一块熟透的瓜。
郑曼丽回头一看，有两只僵尸已经咬到了她的手臂，一左一右，低着头吸食她的血液，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从伤口往外涌，被那两张嘴一口一口地吸走，身体里一阵一阵地发虚，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深处抽出去，从手臂抽到肩膀，从肩膀抽到胸口，整个人越来越空。身体里血液流失的感觉让她指尖开始发凉，眼前发花，世界都变得灰蒙蒙的。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余畅。余畅还攥着她的另一只手，只顾着往前跑，没有回头看郑曼丽，只是拼命往回拽她，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郑曼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然后猛地用力将余畅狠狠往前推。“余畅，你快跑，我跑不掉了，我帮你拖住它们。我们不能两个人都折在这里。”
余畅往前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手在地上撑了一把才没栽倒。他站稳之后回头看向郑曼丽，郑曼丽已经转身拿着灵器刺向那些僵尸，大有一副要和僵尸同归于尽的气势。
那柄短刀在她手里亮着白光，她反手扎进咬着她左臂的那只僵尸后颈，刀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黑气，僵尸歪了歪脑袋，松了口。
“曼丽！回来！别去！”
郑曼丽已经推着那些僵尸进了雾里，她的身影被僵尸围在中间，越来越模糊，衣角最后闪了一下就看不见了。最后只剩下她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有点闷，却很稳：“余畅，如果有机会的话，回了现实世界帮我照顾一下我的父母。”
“曼丽！”余畅立马往郑曼丽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却只看到一层又一层的雾，雾合得严严实实，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他往前扑了两步，手在雾里乱抓，什么也没抓到。他彻底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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