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一行人一路从太原府往北,走了整整六日,方才到了岚谷城。

岚谷县城不大,却因地处边关,又是岢岚军治所所在,城墙修得格外厚实。城墙以青石垒就,城头每隔百步便有一名军士持戈而立。

城门设有关卡,进出之人皆需验明文书,盘查甚严,一派边关重镇的肃杀气象。

这一路走得确实安稳。岢岚军的官道修得平整宽阔,沿途每隔三五十里便有军寨巡逻。

唐家的车队和岢岚军的商队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前有军士开道,后有兵勇押后,走得从容不迫,比之前还要自在几分。

崔五郎引着他们在城中一处客栈安顿下来,又张罗着让人把唐家商队的骡车赶到指定的地方歇息。

他办事极为利落,三言两语将诸事安排妥当,便是唐照环这般对他心存戒备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实在是个人才。

唐照环不等行李放好,先去找他:“劳烦您去县衙将借道的文书办了。我们明日一早便要走,若耽误了怕赶不上期限。”

他笑眯眯地应了,却不挪脚:“莫急,等会儿咱俩一起去。您是商队管事,须得随我一起去县衙按手印才成。”

唐照环留了个心眼,催道:“现在就去吧。我叫上十二叔和全哥一道去,认认门,日后若还有来往,也好知道该往哪儿递拜帖。”

崔五郎凝视她一眼,随即又恢复了一团和气的模样:“应该的,应该的。那便请吧,在下领路。”

县衙在城北,离客栈不过两条街的路程。唐照环一路走,一路打量街景。

岚谷县虽是边城,却并不荒凉,街市上店铺林立,应有尽有。往来行人中,既有当地人,也有行商,还有不少军士,三三两两地走过。

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到了县衙,门口守着的公差见是崔五郎,恭敬地请他进门。

县衙的规制比寻常大上许多,唐照环注意到,县衙两侧各有一排营房,里头住着兵士,门口堆着兵器架,刀枪林立,显然这里不单是日常政务办公,还兼着军务。

崔五郎引着他们绕过前堂,到一间偏厅,着人上茶:“三位稍坐,我去叫书吏来起草登记,很快。”

明明三月天气,外头日头正暖,可偏厅里像有阴风从地底冒上来,顺着脚踝往上爬,一直爬到脊梁骨。唐照环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氅衣。

好在不一会儿,崔五郎从后面转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举着张纸招呼她:“唐小娘子,麻烦过来按下手印。”

唐照环起身走了过去,才发现崔五郎看向她的目光变了味道,像一把裹在丝缎里的刀,终于抽出了刃口。

他声音轻柔,却没有半分热络,像猫在戏弄爪子底下的老鼠:“公子已经知道你四年前在洛阳做的事了。”

唐照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被雷电劈中了主干,从头顶到脚底都在发麻。

整整四年,她避他如蛇蝎,唐家织造坊每年要往汴京送多少次货,她都尽量让其他人去,能推就推,实在躲不过去了,一定先拐着弯确认他的行踪,生怕与他发生关联。

“你的商队,你可以让他们拿着文书明天走。火山军那条路,我们还借。公子说了,一码归一码,不牵连无辜。

但是,你若大声叫破,或想逃走,只怕他们也别想走了。”

唐照环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一只被猎人追到绝路的小兽。她看见唐鸿音坐在几步之外,正笑着跟唐知全交谈,浑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

算了,当年决定做那件事的时候,她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天。

她深吸了口气,又让气在胸腔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将眸中慌乱压了下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那请你配合我,我去跟他们说。”

崔五郎一愣,没料到她能这般冷静,点了点头。

唐照环走到唐鸿音面前,脸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方才崔郎君跟我说,赵监军今天不在,要明日才回来。他留了口信,希望我留在这里等他。

既然转道文书已经拿到了,不如我先跟车队往火山军走一轮,等十日后回来再跟他见面。”

唐鸿音看向崔五郎,他明显面有难色,朝他不住拱手。

唐鸿音犹豫了半晌:“赵监军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他既然有话要跟你说,你不如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左右不过十天的功夫,你也好好歇歇,我留两个伙计陪你。”

唐照环知道他会这么说,顺势说道:“那依你说的。”

第二天天没亮,唐家车队准备出发,唐照环不住叮嘱路上小心,注意封条之类的话,送唐鸿音和唐知全出了客栈。崔五郎在一旁笑眯眯地陪着,还帮着张罗让人带商队去认路,周到得无可挑剔。

唐照环站在客栈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脸上笑容一点一点褪去,像被风吹散的烟云。

她低声道:“崔郎君,不要伤害我那两个伙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崔五郎站在她身旁,闻言轻轻一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自家伙计的安危,倒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与其现在担心这个,还不如当年不做那件事。”

唐照环目光坦然:“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崔五郎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吧。”

唐照环本以为他要将自己带去某个偏院或厢房,谁知他的车直接进了县衙,在一道铁门前停下。

两人下了车,守在门口的狱卒见了崔五郎,连忙躬身行礼,将铁门打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稻草腐烂的酸臭和血腥气,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鼻子。

牢房。

唐照环深吸了最后一口新鲜空气,抬脚随崔五郎走了进去,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里面的昏暗。

大牢比她想象的要大,一条甬道直通到底,两边牢房用粗大的木栅隔开。甬道尽头是一间稍大的刑房,除了正中的书案,四周全是各种刑具,在窗缝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

然后唐照环注意到,刑房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坨发霉的面团,头发沾着草屑和泥渍,身上的锦袍皱皱巴巴,沾满了泥污和血渍,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听见脚步声,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涕泪横流的白胖脸。

陈大官人。

他见来人是唐照环,又诺诺低下头去,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连哼哼都不敢大声。

崔五郎让人搬了一把木凳进来,对唐照环道:“小娘子先坐着歇歇,等会儿到你。”

唐照环确实站不住了,顺着他的话坐在木凳上,双手颤抖,指尖发凉。

不多时,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容有致。

赵燕直走了进来,在长案后坐下。

他身量修长,坐姿端正,像一棵栽在阴湿牢房里的青竹,任凭周遭如何污浊,他却干净到一尘不染。他抿着唇,神情沉郁清冷,像深冬的湖水。

兵士们鱼贯而入,分列两侧。崔五郎也退到了一旁,脸上依旧笑眯眯的,显得格外诡谲。

陈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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