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静安寺后山的血气还没散尽,北镇抚司便传来了一声急报——

昨日被押入天牢、关在重刑死牢里的探花郎宋怀文,死了。

死得蹊跷至极,无毒无伤,全身僵硬,唯有双眼大睁,眼眶周围渗出一圈古怪的青黑色,像是被活生生吓破了胆,又像是中了江南一带早已绝迹的阴毒蛊术。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天牢重地,刺客能如入无人之境,甚至没惊动门外的锦衣卫看守。”北镇抚司暗室里,裴熙野一袭黑色飞鱼服,面色冷肃地将一份验状递给姜菀之,“死因古怪,凶手很聪明,一刀掐断了宋怀文吐出背后幕后主使的机会。”

元瑾坐在一旁,手中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冷笑连连:“宋怀文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棋子,他一落网,幕后之人便迫不及待地杀人灭口。看来这京城里,有一只手能直接伸进北镇抚司的死牢。”

姜菀之换回了一身月白色的女子裙衫,墨发半绾,清冷如雪。她细细翻看着验状,指尖在“青黑眼眶”四字上轻轻划过,眼底划过一丝明悟。

“他不是死于刺客的利刃,而是死于‘自尽’。”姜菀之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惊人,“或者说,是有人在他体内种下了潜伏已久的傀儡蛊,只要他吐露密情或被人关押,这蛊毒便会在一日之内破腹而出,见血封喉。”

“傀儡蛊?”元瑾挑眉,“这等诡异手段,江南苗疆一带方有听闻。”

“干娘当年留下的古籍里有记述。”姜菀之眸光微沉,“此蛊极其罕见,饲养代价极大。能把傀儡蛊用在一个区区探花郎身上,说明宋怀文手里掌握的,绝不仅仅是兵部尚书的私印,还有更深、足以让朝中大员覆灭的血证。”

裴熙野上前半步,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姜菀之耳边的一缕碎发理到耳后,语气低软温和,与方才讨论案情时的冷酷截然两人:

“姐姐若想查,我陪你去天牢验尸。死牢阴气重,我适才叫人熬了暖胃的姜汤,你先喝两口垫垫。”

一旁的元瑾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扇子差点脱手摔在地上。他翻了个白眼,拍着额头叹气:“裴纵之,死牢里死了个朝廷探花,你在这儿操心姜姑娘喝不喝姜汤?你那眼珠子干脆粘姜姑娘身上得了!”

裴熙野连头都懒得回,全当没听见表兄的调侃,自顾自双手将温热的瓷碗递到姜菀之手里,眼角微耷,语气带着藏不住的讨好:“姜汤加了蜜,不苦的,姐姐尝尝。”

姜菀之看着他这副“小狗护主”般的模样,唇角微微勾了勾,顺从地抿了一口,入口甜温,顺喉而下,冲散了清晨的几分寒意。

“走吧,去死牢。”

天牢深处,冰冷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霉烂气味,两旁的石壁上悬挂着碗粗的铁锁与刺骨的刑具。

死牢中央的石床上,宋怀文的尸身正横陈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突出,面部扭曲成一个诡异而恐怖的弧度。

刚踏入死牢,一阵阵刺骨的阴风便迎面扑来。

裴熙野眉头微皱,身形一动,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姜菀之身前,高大宽阔的肩背将迎面而来的冷风与血腥气遮得严严实实。

“姐姐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地滑。”裴熙野低声叮嘱,语气轻柔,一手按在佩刀上,另一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护在姜菀之身侧,生怕她撞着石壁或滑倒。

后方的元瑾亦步亦趋,看着自家这位在北镇抚司素有“凶神”之称的表弟,此刻像个提心吊胆的护花使者,一时间牙酸得不行:“裴大人,这死牢是你地盘,本宫瞧着你倒像是第一次进牢房的毛头小子,至于这么小心翼翼么?”

裴熙野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死牢晦气重,殿下若嫌恶心,尽可去门口候着。”

“你——!”元瑾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悻悻罢手,“得,本宫多嘴,本宫是多余的。”

姜菀之没理会两人的打闹,径直走到石床前,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银针与一瓶特制的药粉。

“把他的衣衫解开。”姜菀之道。

裴熙野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半点不嫌恶心,利落地将宋怀文胸前的衣襟撕开,露出了惨白的胸膛。

只见宋怀文的心口处,有一块极为隐蔽的青紫色斑点,若不细看,极容易被当成死后的尸斑。

姜菀之将药粉轻轻撒在那个斑点上,银针顺势刺入半寸。

不过瞬息之间,那银针的针尖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蓝光泽,紧接着,那块青紫色的斑点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

“果然是傀儡蛊。”姜菀之眼神一冷,“这种蛊虫极怕烈酒与沉香。死因不是蛊虫咬碎了心脏,而是蛊虫在受到某种特定香气刺激后,骤然爆裂,毒素瞬间封死血脉。”

“香气?”裴熙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宋怀文关押期间,除了看守的锦衣卫,没有任何外人接近。但昨日送进来的饭食与饮水,经过了三道查验。”

“不是饭食。”姜菀之凑近宋怀文的衣领,轻轻嗅了嗅,眉心微蹙,“是香气。他身上残留着一股极淡的‘雪顶含翠’,这不是天牢该有的味道,也不是静安寺的沉香。”

元瑾闻言,神色陡然一变:“雪顶含翠?!这是西域进贡的宫廷御香,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便只有……几位高门显贵的大员府上才有赏赐!”

姜菀之站直身子,冷冷道:“凶手不是从天牢外部闯进来的,而是昨夜有身份极高的人,持着密令或特殊通行令牌,亲自来过这间死牢。那人身上沾染的御香,引爆了宋怀文体内的傀儡蛊。”

裴熙野眼神瞬间冰冷如刀,转头看向看守天牢的锦衣卫千户,声音降至冰点:“昨夜是谁拿着令牌调开看守的?”

那千户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回……回大人!昨夜子时,是……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带着三皇子府的密令前来的!说是……说是奉旨提审重犯,下官不敢阻拦啊!”

三皇子!

朝中谁人不知,三皇子乃是朝中风头最劲的党羽之一,而兵部尚书谢大人,此前正是三皇子极力拉拢的对象!

“好一个丢卒保车。”元瑾扇子一合,眼中杀机毕露,“宋怀文用‘狗哨’控制谢惜言,逼谢尚书就范,背后真正站着的,竟是三皇子!”

查明了线索,三人从天牢出来时,已是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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