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深处,冷意顺着石缝无声渗透。墙角油灯的火苗跳动摇曳,将映在石壁上的两道身影拉得歪斜而漫长。
空气中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与霉腐味,验证蛊毒的伤口经过一盏茶时间,还在若有若无地浮着一缕甜香。
裴熙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悄然挡在了姜菀之身前,将死牢深处刺骨的阴风隔绝在外。他看着姜菀之抿紧的唇角与凝重的眉心,低声开口:“姐姐,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姜菀之没有立刻作答,站在宋怀文冰冷的尸身旁,略一思索。
不知为何,脑海中盘旋着宋怀文暴毙的种种蹊跷,竟一时理不出头绪。越是沉思,鼻尖那股古怪的甜香就越发显得刺鼻心烦。香气细软,却像是粘稠的油脂,沉在呼吸间久久不散。
姜菀之眼神一凝,顺着那缕幽香再次低头看去。
不对劲,若是蛊毒,怎么会持续这么久的木材香?
她的视线从上而下,细细搜寻,最终落在了宋怀文泛着青紫色的右手之上。犹豫片刻,她执起他的指掌,轻巧拈起一柄薄如蝉翼的验尸小刀,顺着宋怀文右食指与中指缝最深处轻轻划过。
随着刀尖轻挑,一片微灰黄的粉末被稳稳揭起。
姜菀之将刀尖凑至鼻尖凝神细嗅,原本蒙在心头的迷雾陡然破开。
割开伤口后香气变浓,并非错觉,竟是血气激发了香气。
“殿下,裴佥事,小女见识短浅,却觉宋怀文虽心思恶毒,但并非蠢笨之人。自贫民寒门一路爬上来,能攀附高门贵人,凭本事考中探花,定有着察言观色的本事,绝不可能对谢家的算计毫无察觉。这般机关算尽的小人,怎会甘心只当个随时可抛的死士?”姜菀之抬眼,将刀尖上粉末展现在烛光下给两人看,“这粉末是九品檀香灰,掺了西域防潮秘药,昂贵得很,通常只用来供奉密宗的空心铁佛像和皇家佛寺。宋怀文一个未任职的新科探花,明面上可没收过这等稀罕供物。”
一旁的元瑾收拢折扇,眼底划过精光:“九品檀香?这等降香全京城少见,除了御赐,便只有静安寺后山正殿背后的密宗法相处有燃放。”
“谢尚书在朝堂上发难,是为了声东击西。”姜菀之将顺手取来的飞鱼佩刀往腰间一挂,干脆利落道,“要查明宋怀文的底细与谢家走私的铁证,必须分头行动,去静安寺查密室,去兵部尚书府及其暗庄密宅搜死证。我去搜查各部证据,静安寺那边,交由殿下与裴大人。”
元瑾打量着面前一袭襦裙、文弱清秀的姜菀之,眉头微皱:“姜姑娘,尚书府与各大要员的私宅暗桩皆有顶尖死士把守,刀剑无眼。你一介闺阁女子孤身前往,若有闪失,本宫如何向武安侯交代?”
姜菀之神色淡然:“殿下放心,小女子并非自身前往,在江南时我熟识几家暗探路子,如今有一家正在北都有据点,兼有旧识能人在暗中接应,只需顺藤摸瓜,断不会打草惊蛇。”
元瑾仍有疑虑,转头看向裴熙野。
裴熙野略一思索,面上不见半点慌乱,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缓得找不到半点破绽:“殿下不必忧心。姜姑娘出身江南大族,熟稔市井茶肆与各家暗号,有些私密去处,她扮作寻常女眷暗中打听,反而比北镇抚司带着整队大马金刀的锦衣卫搜查更不易引起谢家的警觉。况且……本官会安排最顶尖的暗卫在暗中贴身护卫,绝出不了闪失。”
他这话全无破绽,将姜菀之的去向说成是“扮作女眷暗查打听”,既打消了元瑾对她安危与身份的疑虑,又严严实实地替她藏住了那身绝顶武艺与奇门易容的底细。
裴熙野转身解下腰间代表锦衣卫最高指挥的金牌,双手递到姜菀之手里,深深看了她一眼:“姐姐万事小心。”
姜菀之接下金牌,转身没入暗道。
元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裴卿安排妥当,那便依你。走,随本宫去静安寺。”
夜色如墨,天际划过数道闷雷,密集的暴雨倾盆而下。
兵部司务直房外的檐角下,水流如瀑,在青石板上砸出噼啪作响的混浊浪花,值守的护卫纷纷小声抱怨天气无常。
雨幕深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凭空撕开风雨。姜菀之早已褪去闺秀襦裙,换上一身黑金飞鱼服,拿薄粉在面上一抹,指尖飞快调捏,转眼间便扮作一名面色冷酷、眼神锋利的锦衣卫校尉。
她翻身掠过高墙,步履顺滑,身形如魅,贴着廊下阴影潜入直房。
两名守在直房门外的谢家亲信守卫正警惕巡视,见到人影,大呼:“什么人!”
姜菀之神色自若地亮出锦衣卫金牌,侧身擦肩而过。趁二人愣神验证的弹指间,她指尖银针轻弹,悄无声息地点中二人哑穴与睡穴。二人连声呼喊都没能发出,便软软瘫倒在墙角。
姜菀之闪身入内,轻巧避开几处暗藏的机关铃铛,指尖如飞般翻过叠叠机密文卷,在一堆繁复的粮草账目下,发现了一处暗格。她用银针拨开木栓,准确抽出一份盖有兵部私印与走私暗印的“西营生铁调拨底册”,迅速扣入怀中。
第一份铁证,到手!
城西私盐暗庄内,熊熊火把将雨夜映得通红。
十余名黑衣死士围守在密室门口,正急着搬运箱笼灭口,空气中满是沉闷的肃杀之气。
姜菀之踩着湿滑的墙阴飘然落地。她并未褪去飞鱼服,只是将脸上的粉墨微微推改,眼角往上一提,扮作了一位按例查案、面容肃杀的锦衣卫高阶千户。
死士不比寻常官差,动辄便是亡命撕杀。
“北镇抚司办案,例行封查暗庄,尔等擅动箱笼,想造反么?”她压低嗓音,亮出金牌冷喝道。
为首的死士头领动作一顿,见是锦衣卫千户亲临,刚生出一丝杀人灭口的恶念:“大人,劝你莫管闲事……”
话音未落,姜菀之眸中寒光暴涨。
既然对方是蓄意谋逆销毁死证的死士,她出手便不再有半点留情,手中的飞鱼刀以惊艳诡谲的角度由下而上挑出,刀锋瞬间贯穿了死士头领的咽喉。
“有刺客!”
四周死士大惊,纷纷拔刀扑上。
姜菀之身形轻盈如燕,招招皆是杀伐果断的致命狠招。她侧身避过劈来的长刀,借力一脚踹断一人肋骨,顺势夺刀划开身后两人的颈脉,鲜血在火把照耀下如雨倾泻。
短短十息,满地横尸,无一活口。
她冷眼收刀,在散落的箱笼底层破开一道密隔,翻出一盒暗藏在夹层里的幕后权贵往来密信。
第二份辅证,到手。
时间刻不容缓,她点地运功,几番绕路,好不容易甩掉闻讯赶来的几波游查追兵,跨过积水横流的深巷,来到了兵部尚书府,避开耳目潜入地下机密暗格的入口。
此地更为阴毒,暗道内布满了重重毒箭与绊索,石壁两侧隐隐泛着幽绿的光泽。
在这地方,锦衣卫的身份就不好用了。
姜菀之挥手褪去锦衣卫服装,凭借着出色的眼力与身法,步步踩准死角,侧身贴壁,避过了三道连环毒箭暗弩。在暗室最深处的铁盒里,她拿小刀撬开精巧暗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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