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巷口昏暗茶楼。

陆景明孤身赴约。

对面坐着的,正是近日联合囤货、暗中打压宝盛的几大银楼老板。

几人或端着茶盏,或摩挲着手里的把件,面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精明与试探。

茶楼里光线昏黄,几缕茶烟袅袅散开,衬得这密谈更多了几分隐晦。

楼外长街已渐次静下,偶有夜行人的脚步声匆匆掠过,踏碎了路面上的水光,也踏不散这屋内沉沉的算计。

几人看着年轻儒雅的陆景明,笑容圆滑:“陆老板深夜约见,想必是想通了?”

他们打量着这个向来温和疏离,进退有度的年轻人,目光里既有掂量,也有按捺已久的窥伺。

今夜他肯来,便已是一种态度。

此前陆景明一直两头观望、暗中借力、不肯彻底站队同行。

一边借着朱家未来姑爷的身份周旋其中,一边又从不把话说死,谁都摸不清他真正要下注哪边。他就像一只伏在暗处的猫,静待两方谁先露出破绽。

别人急于亮牌,他不急;别人恼他圆滑,他也不辩。他要的是后手,是绝杀,是等所有人以为可以拿捏他的时候,再露出真正的爪牙。

今日,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观望,不再留手,想要里外通杀。

那些曾经模糊试探的边界、那些刻意保留的余地,全数被他亲手碾碎。他不再是谁都摸不透的旁观者,而要做那个翻桌的人。

陆景明抬眼,语气清冷,褪去所有温柔,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

“我可以给你们宝盛最新的全套新品图纸、工坊流程、出货周期、原料缺口。”

几大老板瞬间眼睛一亮!

图纸!

这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只要拿到朱宝意的新款设计,他们就能全盘抄袭、批量压价、抢占市场、彻底挤垮宝盛原创!

到那时,宝盛空有工坊与招牌,却没了独一份的款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变成满街的仿品,被一点点挤出局。他们这些要靠款式立足的银楼,若连新款都被人提前抄去,便等于被人掐住了喉咙,再难翻身。

“那陆先生想要什么?”有人沉声问道,语气里已压不住急切。

陆景明眼底冷光幽幽,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我要宝盛大乱、口碑大跌、订单崩盘。”

“事成之后,上环银楼话语权,分我一半。”

“另外——朱家婚事,由我掌控,无人可挡。”

他不要小利,他要全盘局势。

众人对视一眼,立刻点头:“成交!”

利益面前,无永远敌人。

今夜之后,陆景明已经准备釜底抽薪,他想要彻底站在朱家对立面。

昔日深情未婚夫,一夜之间,沦为釜底抽薪的局外人。

-

次日清晨,宝意带着阿梅入场来到自己银楼,她刚踏入前厅,便听见铺头的店员在慌张议论——

“不对劲!隔壁好几家银楼,一夜之间上新了!”

“款式、纹样、造型,和我们的新款几乎一模一样!”

“价格还比我们低一成!摆明了抄袭压价!”

前厅里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店员围在柜台边,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手里还攥着刚送来的单子,指尖攥得发白;有人伸着脖子朝街对面张望,嘴里止不住地嘀咕,语气里又是惊又是怒。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门外一点点逼进来。

宝意脚步一顿,心头瞬间一沉。

新品图纸她严格管控,只在工坊内部流转,图纸原稿锁在书房密柜,匠人禁止私带、禁止外传。每一份借阅都要登记画押,每一道工序都有人盯着,连裁纸剩下的边角料都要当场点数收回,为的就是防住那一丝半点的疏漏。

图纸流转本就被她卡得严丝合缝,每一笔借还都留有痕迹,每一处经手都对得上人,原以为这般滴水不漏,便无人能钻得了空子。

层层管控之下,绝不可能无故外泄。

除非——内部有人泄密、或是有人精准渗透。

何掌柜面色铁青匆匆赶来:“大小姐!完了!别家全盘照搬我们的星月链、云纹镯、同心佩!连细节纹路都一模一样!摆明了拿着我们的原图开模!”

同行抄袭、低价倾销,是老字号原创最大的死敌。

宝盛是原创,耗时耗工、精工细作、成本更高。一件星月链从起版到成品,匠人须日夜盯着火候、打磨、镶嵌,稍有差池便要整件重来,这中间的心血与损耗,哪里是旁人随意翻模能比得上的?

对手拿着偷来的图纸、粗制滥造、压低价格,瞬间就能截胡大半客源。

短短一个早晨,宝盛银楼遭遇已经预定好的客人大量退单、转购别家,刚火爆起来的生意,眼看就要瞬间腰斩。

工坊匠人一片哗然,亦是人心浮动。

“图纸绝对不可能自己流出去!”

“肯定有人故意泄密!”

“谁这么歹毒,要害死我们宝盛!”

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急,越说越怕,整个前厅像被浇了一瓢滚油,焦灼的火气四处乱窜。

有的伙计涨红了脸辩白,还有伙计急得直搓手,还有一些伙计不住拿眼睛去瞟旁人,仿佛那泄密的贼此刻就藏在人群当中。

宝意指尖微紧,面上却仍是那副不惊不惧的神色,冷冷扫过众人,没有半分慌乱。

她的沉默像一道闸,把乱纷纷的声浪生生压了下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精准拿到全套图纸、全套工艺参数、连克重比例都丝毫不差。

这哪里是一张两张花样的事?

星月链的链节多少、云纹镯的纹路几道、同心佩的厚薄分寸,全都牵一发动全身,少一分则形散,多一分则灵气尽失。

能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端到别家柜台上,绝不是随手捡了张纸、偷看了一眼那么便宜。非得是把每一道工序、每一处关键都攥在手里,才能仿得如此严丝合缝。绝非普通匠人能外泄的,必然是知晓她全部流程、知晓她存放图纸习惯、知晓工坊运作核心的人。

这个人,不单要进得了工坊,还要摸得清书房密柜的规矩,不单要懂得图样,还要明白哪些参数才是命门,不单要能避开登记画押的眼睛,还要有本事把东西顺顺当当送出去。

环环都要通,处处都要熟,差一处都不成。

脑海中,昨夜饭厅里陆景明步步夺权、被拒之后眼底的阴翳,一闪而过。

他那般姿态,那般神情,那般被当众驳了颜面之后仍不肯罢休的执拗,像一根刺,至此才显出真正的疼来。

不是一时气恼,也不是面上挂不住,那分明是积压已久的算计被人当面戳破后,索性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懒得再要的阴狠。

是他,也唯有他有动机、有机会、有渠道、有恶意。

他被当众分权、彻底出局、温情假面破碎之后,终于不再伪装,开始真正下手毁她。

宝意眼底掠过一丝彻骨寒凉。

上一世原主一生错付,果然不是无缘之冤,平白受了这盆脏水,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宝盛多少年兢兢业业攒下的金字招牌,被人一张图纸偷出去,转眼就变成了旁人家柜台上的“新款”,反过来还要倒打一耙,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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