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港岛骤起微风,海风拂面,吹散街市燥热。风里带着码头方向飘来的咸湿水汽,掠过骑楼瓦顶,把日头底下的热气一层层荡开,街边行人不由缓了脚步,颇觉清爽。

正当满城风雨、抄袭风波愈演愈烈之时,一辆黑色私家轿车,缓缓停在荷李活道街口。车身沉稳低调,漆面光洁,不见半点浮华装饰,却处处透着内敛的考究,是当下港岛极少有人能驾驭的私人座驾。

车刚停稳,便引得近旁几人侧目,又因那股不怒自威的派头,不敢多看。

车门推开,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修长,肩背利落,气质冷敛沉贵。眉眼深邃清隽,五官锋利端正,周身带着久经上位、掌控大局的沉静气场。

他不急不缓地站定,袖口一丝不苟,连海风都仿佛只敢轻轻擦过他的衣角。

此人正是傅郁文。

傅郁文不过静静立在街边,周遭喧嚣市井声,仿佛都自动退后三分。叫卖声、车铃声、争论声依旧在响,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再热闹也沾不到他身侧。

他今日偶然途经上环,恰好听闻刚才谈事贸易公司老板说起近日街边沸沸扬扬的宝盛抄袭风波。

原本只是听了个大概,此刻车马行到街口,倒真教他撞上了这满街风雨的中心。

“二爷,前面就是宝盛银楼。”

身侧陈九低声汇报,“我打听到近日朱小姐亲自设计的新式金饰爆火,今早忽然被全行业抄袭压价,此刻正是舆论最盛的时候。”

傅郁文眸光微抬,落向前方那间鎏金招牌的老字号银楼。招牌在日光下泛着沉润的金色,门面虽老,却自有一派端正气象。透过攒动人群,他一眼看见立在店门前的少女。

人群喧嚣、争执不休、危机四伏、四面围攻。可她一身素雅旗袍,身姿亭亭,眉眼清冷静定。不慌不乱、不怯不躁。

她正亲自拿着新旧款对比样品,耐心却有力地向围观街坊讲解工艺差别、防伪暗纹、成色差异。一支旧款,一支新样,她一件件指给众人看,说得分明,不避不让。那声音穿过乱糟糟的人声,稳稳落在众人耳中。

声音清亮,条理分明,气度从容。即使身处风波之中,她自泰然处之。

傅郁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见惯港岛名媛娇柔虚荣、见惯商贾子女浮躁功利。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轻轻、身陷困局、依旧沉稳自持、独撑家业的姑娘。旁家小姐遇着这种事,不是哭闹便是避走,哪有人肯独自立在街头,面对众人,一字一句把道理讲清楚。

“是朱家小姐朱宝意,亲自设计的?”

傅郁文低声轻念这个名字。

陈九应声:“是,听说这事近日在上环闹出不少动静,从前这位朱家大小姐娇纵出名,近日忽然脱胎换骨,盘活老店,只是今日遭同行恶意围剿,怕是难以过关。”

傅郁文目光依旧落在少女身上。看着她明明身处劣势,却步步破局、字字坦荡。

旁人觉着她势单力薄、难以招架,他却瞧出她骨子里的清明与硬气。不是逞强,不是硬撑,而是真真正正能在一片混乱中站定脚跟的人。

良久,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浅扬。

有点意思。

他轻声吩咐:“让人查一下此次图纸外泄的源头。”

“顺便让人护住宝盛今日的口碑,别让小人污了人家的清流。”

“哎呦,郁文,那我要先替我这侄女谢谢你了。”朱继璈说着,也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面上带着笑意,语气里半是客气半是亲热,仿佛与傅郁文由来相熟,又仿佛这话里还藏着些旁的打算。那笑意堆在眉眼间,热络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殷勤,又教人挑不出半分疏远。

人一下车,便先朝傅郁文这边迎了两步,随手理了理衣襟,倒也不急着往银楼跟前去,只把目光在傅郁文脸上停了停。那目光里含着几分打量,几分试探,像要从这张惯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他方才那几句话里究竟有几分情愿、几分顺手。

傅郁文侧过眸,见老友笑意盈盈站在那里,神色热络得像是早候在一旁专等他这句话。他并不去接那声谢,语调平稳无波:“你同我客气什么,我不过是顺路交代几句,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谈不上什么谢。”

他这话说得清淡,既没应下人情,也没拂了对方面子,只把那份照拂轻轻巧巧地拨开了去。朱继璈哈哈一笑,顺势将话头接了过来,目光仍黏在傅郁文身上,似要从他这三言两语里辨出几分真心来。

“郁文你这话就见外了,”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面上那点笑意也敛了三分,倒添了几分正经,“宝盛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若能得你一句照拂,可比我们家宝意自己出去喊十句都管用。这孩子年轻,遇事肯拼,到底还是嫩了些,身边缺个能替她撑住场面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留意着傅郁文的神色,话到此处,又像无意又像有心,把“撑住场面”四个字落得格外轻缓。

傅郁文闻言,眸光微转,重新落回银楼前那道纤细却挺立的身影上。

只见宝意正弯身给一位老街坊看一枚云纹镯的内侧暗记,神态认真,指尖稳当,连额角的薄汗都顾不上擦。她身子微微前倾,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荡,却不显丝毫局促,反而处处透着一股从容自持的静气。

“她自己撑得住。”傅郁文轻声道,语气不重,却像一句定论。

这五个字从他口中出来,不带多余的情绪,也不像附和老友的托付,倒像他方才立在街边看了这半日,心里早已落下的判断。

朱继璈脸上的笑滞了滞,随即又笑开来,连声称是,心里却已转过好几个念头。他原想借着这话再往前递一递,把人往宝盛那边引上一引,不料傅郁文一句话便将话口封得严严实实,倒显得他这做叔叔的,还不如一个外人瞧得清楚。

风又起了一阵,吹得鎏金招牌微微晃荡,日光落在那处,像给宝盛的门脸添了一层不动声色的底气。那风也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海港的潮热气,却吹不散各自心头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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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人声鼎沸,抄袭风波愈演愈烈。满街的议论声、争执声、叫卖声搅在一处,像一锅滚水不住翻腾,把上环这条老街拱得格外躁动。

隔壁几家银楼仗着仿制款式相仿、定价低廉,不停招揽客人,门口伙计扯着嗓子吆喝,一声高过一声,恨不得把半条街的生意都截过去。更有店员当众刻意诋毁宝盛原创款式,言语间夹枪带棒,暗指朱宝意设计并无独到之处,不过是仗着老店名头徒有虚名,把旁人的心血贬得一文不值。

不少不明真相的街坊被低价吸引,纷纷转身选购仿品,也有老主顾心存疑虑,站在原地看着两家的货,一时犹豫不决,既怕错过便宜,又怕亏了多年信任。

宝意手中托着两件金饰,一件是自家原版星月金链,一件是别家仿制货品,当着所有人的面比对细节。那金链在她掌心里静静展开,链身匀净,光影流转间更显做工精良。

“大家可以仔细细看,宝盛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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