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灶开赛的校场比金勺赛大多了。
十六座灶台摆成四排，每排四座，灶台上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灶台对面搭了五张评审席，坐着五个老头。前三位是各州选出的老饕，还有两位是退下来的御厨和江南来的师傅，据说舌头能尝出河水是上游的、还是下游的。校场外头围了上千人，栅栏都挤不下，有人直接爬到树上，墙头上也蹲满了人。
杜小勺到现场，十六座灶台已经站满了，她一个个看过去。
蜀地来的胖汉子，案板上摆了一排小碟，红油、花椒油、藤椒油，一看就是麻辣世家。江南来的瘦厨子，案板上放着活虾活鱼，还有一篓子莼菜。北边的大个子，放了一整扇羊排和几把剔骨刀。岭南的小黑脸，摆着一筐生蚝和一盆冰。
还有穿长衫的周满仓，案板上干干净净，就搁了一把刀和一块嫩豆腐，不过他是孙德海的徒弟，御膳房出来的不容小觑。
杜小勺找到自己的灶台把东西卸下来。孙明跟着打下手，豆腐、腰花、调料一样样摆好。李浔坐在栅栏第一排扇着扇子，扇面上一个字没有，就画了一条鱼。
锣声响。
第一轮比刀工，题目是文思豆腐，一块嫩豆腐切丝，切完了放水里穿针眼。穿得最多的，得分最高，豆腐丝断了扣分。
十六个人同时动手。
杜小勺把豆腐放在案板上，刀沾了水，先横着片三刀，把豆腐片薄，再竖着切丝。切完拿刀背托着放进清水里，豆腐丝散开，根根明了。她拿了一根绣花针，从碗里挑起一根豆腐丝穿过去。又挑一根又穿过去了，连穿了五根，第六根断在针眼边。
蜀地胖汉一刀下去把豆腐切歪了，急得直拍案板。岭南的小黑脸切得倒是快，但丝切得忒粗了，穿三根就穿不过去了。江南的那个瘦子切得细，穿到第五根断了。周满仓切得最稳，不紧不慢的，穿到了第七根才停手。
杜小勺穿了五根，周满仓穿了七根，江南瘦子穿了四根。首轮周满仓第一，杜小勺第二，瘦子第三，剩下的穿到三根不等，淘汰八个，杜小勺晋级八强。
第二轮赛火候，题目是爆炒腰花。
八个人一齐开火，灶里的火苗子窜起来半丈。杜小勺把腰花提前腌好了，烧上油冒青烟，腰花下锅翻了两下，加葱姜蒜和泡椒，再翻两下出锅，前后不到十秒。腰花端上去，五位评委各夹了一筷子。
御膳房那个老厨子嚼两下，点了点头。“火候正好，脆的。”江南老饕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泡椒提味不抢戏。”
杜小勺晋级四强，周满仓也晋级了，另外两个名额给了江南瘦子和北边大个。
第三轮试调味。五位评委各出一味调料：豆豉、虾酱、腐乳、酸梅酱、芝麻酱。五样东西放在碗里让选手尝，吃完拿这五样调料做一道菜。杜小勺尝了一口，万味通感把五样东西拆得清清楚楚：咸豆豉、鲜虾酱、卤腐乳、酸梅酱、芝麻香。
她在脑子里把五样东西配了一遍，豆豉和虾酱放一起太咸，得拿酸梅酱压；腐乳跟芝麻酱搭配能出奶香味。她试了两遍，最后做了一道腐乳芝麻酱拌腰花，放了一撮山椒粉提香。
评委们品尝完，江南老饕先开口：“这五样调料放一块儿按理说该打架，但她给捋顺了。腐乳和芝麻酱打底，酸梅酱提亮，豆豉虾酱放得少，只在后味里冒个头。”
因此，杜小勺又晋级了。
第四轮做席面，四人各做四道菜凑一桌席。杜小勺做了香石鲫鱼汤、水煮鱼、腊肉焖饭和烤面筋。四道菜端上去，五位评委挨个尝。老饕喝了一口鲫鱼汤：“这汤底用的井水，水好，鱼也好。”
御膳房的老厨子夹了一片水煮鱼笑了。“这个辣味正，比御膳房的辣油强。”北边大个子做的烤全羊配面食，江南瘦子做的河鲜宴，周满仓做了御膳席：孔雀开屏、龙吟九霄、金丝雀舌羹、佛跳墙……摆盘精致得跟画似的。
打分的时候，杜小勺蹲在灶台喝水。孙明紧张得直搓手：“师父，周满仓的席面太精致了，咱这个粗茶淡饭，评委能看得上吗？”
杜小勺把水壶放下来：“你管评委看不看得上。菜是做给人吃的，又不是给人看的。他们要光看摆盘，这天下灶也别办了，改摆盘大赛得了。”
分数出来了，杜小勺第一，周满仓第二，江南瘦子排第三，北边大个第四名。杜小勺与周满仓进入了决赛。周满仓隔着灶台喊：“杜师傅，决赛自由发挥。我做我的御膳，你也拿出你的看家菜，输赢各凭本事。”
杜小勺点头。“成，各凭本事。”
决赛前歇息半个时辰，李浔从栅栏外递进来一壶茶和两个包子：“吃完了再比。别饿着肚子跟人斗。”杜小勺咬了一口包子，赵婶的烧饼铺子烤的芝麻馅包子，还热着。她吃完两个包子喝了半壶茶，把决赛的菜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满仓在那边做佛跳墙，坛子都架上了。杜小勺回头看着孙明：“帮我把鱼片了。草鱼片厚点，今儿不做水煮鱼，做香石烤鱼。”
决赛锣响之前，杜小勺把孙明叫到灶台跟前：“鱼片好了没有？”
“片好了。一条草鱼片了二十片，厚薄均匀。”
杜小勺看了看案板上的鱼片，周满仓那边佛跳墙的坛子已经架上了火，他正往坛子里放料：海参、鲍鱼、花胶、蹄筋一样一样往里放。那坛子得煨两个时辰，他提前一个时辰就备了。杜小勺收回目光，拿盐和野山椒粉把鱼抓了一遍腌着，又从包袱里翻出一罐雾隐村井水、一包陈老六新送的熏山楂、一小袋江南菜干。
孙明看着那三样东西挠挠头。“师父，这三样放一块儿能做什么？”
“一味三叠。”杜小勺把菜干用温水泡开，熏山楂拿石臼捣碎，井水倒进锅里烧开，“底下是蜀地麻辣，中间江南清鲜，上面京城烟火。三层叠着来，吃一口能尝出三种味。”
孙明还没听明白，周满仓的坛子已经煨上了。校场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喊“周师傅那坛佛跳墙稳了”，有人叫“杜师傅今儿怎么不做鱼了”？李浔坐在栅栏外面也不摇扇子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
杜小勺先做汤底。
热锅下油，干辣椒和花椒炒出红油，加豆瓣酱和山椒粉，倒入井水烧开。鱼片分一半，下锅煮到断生，捞出来铺在碗底。这层麻辣鲜香，红油亮堂堂的，冒着尖。
井水烧开放一撮盐，菜干和鱼片下锅汆烫，鱼片刚变色就捞出来，莼菜滑溜溜地铺在鱼片上面。这中层清清白白，汤色透亮，里头放了香石研粉吊味，但不放红油，只取香气。
最后做顶层，熏山楂捣碎拌上炒米和辣椒面，热火炒香撒在上面，再浇一勺热油激出香气。三样东西叠在一个瓷碗里，底下红，中间白，上头金。瓷碗放在木托上往评审席一端，五位评委同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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