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天下灶，杜小勺在皇子府歇了三天，宫里来帖子说太后要见她。李浔把帖子放在桌子上，杜小勺拿起来问：“太后找我做什么？”
“太后每年秋天办一回赏花宴，邀请各府的女眷进宫吃茶赏菊。今年点名让你去。还说‘那孩子做鱼做得好，让她带条鱼来’。”
杜小勺把帖子重新拿起来细看，太后点名让她带菜进宫，这给皇帝做鱼不一样。皇帝微服私访来铺子里吃喝，她做完端上去就完事。可太后广邀各府女眷品尝美食，做砸了不光是丢的脸，还丢二皇子李浔的颜面。
“殿下，太后喜欢什么口味？”
“太后是江南人，年轻时跟着太祖在南边住过十几年，后来进宫口味也没改。御膳房每年秋宴都给她单做一桌江南菜，清蒸鲈鱼、莼菜羹、蟹粉狮子头。”李浔想了想，“但她这几年牙口不好，硬的东西嚼不动，御膳房给她做的菜越来越糊，她吃得没滋没味。”
杜小勺琢磨了一下午。
江南口味，牙口不好不能做硬菜，又得有滋味。她翻了翻系统给的菜谱，翻到“三套鸭”：一只鸽子塞进鸡肚里，鸡塞进鸭肚里，三层套着炖，炖到脱骨。这道江南老菜颇费工夫，要炖三四个时辰。她又翻一页看到“莼菜银鱼羹”，莼菜滑嫩，银鱼细软，不用嚼就能咽。下一页“蜜汁火方”，火腿拿蜜汁煨透了切片，软烂香甜。
她拿笔在纸上画了三道菜的草图。
主菜三套鸭，莼菜银鱼羹汤，蜜汁火方小菜。三道菜都是江南口味，烂糊不费牙。可三套鸭需提前一天煨上，带进宫再热一遍味道就散了。
她想出一个法子：把三套鸭炖好了拆骨，肉撕成丝拿汤泡着，再装进食盒里带进宫，到了太后宫里现烧一锅开水，把汤和肉丝倒进去一滚就上桌。汤鲜肉烂，热气腾腾跟现炖的一个味。
赏花宴这日，杜小勺穿了正经的皇子妃服，头上戴了林尚宫给配的头面，提着食盒进了宫。太后住在慈宁宫后头的寿康宫，院子里摆了几十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
各府的女眷到了不少，穿红着绿坐了一院子。杜小勺进去的时候，好几个人扭头看她交头接耳。她找了靠边的位子坐下，把食盒放在脚边。太后坐在中间的软榻上，七十来岁的人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不浑浊，看人笑眯眯的。她朝杜小勺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杜小勺行了礼。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比画像上瘦。李浔那孩子不会养人。”旁边几个命妇跟着笑。太后又问她：“听说你今儿带了鱼？”
“回太后，带得是鸭。”
“鸭？”太后挑了挑眉，“我让你带鱼，你带鸭？说说看，什么道理？”
“回太后，您牙口不好，鱼刺多吃着费劲。我给您做的三套鸭，鸽子套鸡、鸡套鸭，炖了一整夜，骨头都酥了，炖肉拿舌头一抿就化。汤里放了江南的莼菜和火腿鲜得很。”
杜小勺把食盒打开，把炖好的鸭汤倒进砂锅里放在小炉子上煨热。热气一冒，满院飘香。太后抽了抽鼻子，身子往前倾。
汤热好，杜小勺盛了一碗端上去。太后喝了一口汤眯眯眼，又拿勺子舀了块鸭肉抿了两下：“这鸭肉不用嚼，舌头一压就散了。汤里有莼菜和火腿，还有说不上来的香。”
她看着杜小勺，“你搁了什么？”
“回太后，放了一撮香石山椒粉。不多，就提个香气，不辣。”
太后又舀了一勺汤：“御膳房给我做了二十年江南菜，没一个想到把鸭子拆了骨再炖的。都是整只端上来，我拿筷子戳半天戳不动。”她朝伺候的嬷嬷摆手，“给各桌都分一碗，让她们也尝尝不用嚼的鸭子。”
一碗三套鸭分下去，满院子的女眷都低头喝汤，没空说话。喝完才有人窃窃私语。坐在杜小勺旁边的郑王妃凑过来：“杜师傅，香石是什么东西？能买到吗？”
杜小勺笑着说：“郑王妃，那石头在蜀地山里，市面上买不着。您要喜欢这个味，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一罐研好香料过去。”
太后喝了两碗汤，脸上笑呵呵的，她拍着杜小勺的手：“以后每年赏花宴你来，带什么菜你自己定。我牙口不好，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杜小勺应下。
李浔拿着糖葫芦在宫门等着，见她出来把糖葫芦递过去：“太后说什么了？”
“每年赏花宴都让我去，我自己定菜。”
“行。往后秋宴你给父皇做鱼，赏花宴给太后做宴，两边的差事都齐了。”他扶她上了马车，自己跟着坐进来，“对了，刚才你进去，郑王妃跟我打听香石料，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回头给她送一罐。”
“郑王妃这人嘴碎，人不坏。你给她送一罐，她能在京城贵妇圈里替你传半个月的名。”李浔咬了一颗她手里的糖葫芦，“往后这杜记的生意，不用你出门跑，贵妇们自己就找上门了。”
杜小勺把糖葫芦抢回来咬了一口。“殿下，我今儿在太后宫里热鸭汤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杜记不光卖卤煮馄饨水煮鱼，得加一道席面菜，专门给那些牙口不好、吃不硬东西的客人做。炖得烂烂糊糊的，味道足。三套鸭、蜜汁火方、莼菜羹，这些菜放在杜记菜单上，一天限三桌，提前一天订。”
李浔吃完糖葫芦沉思：“你这脑子，赢了一回天下灶，回来就想着改菜单。”
“那不然呢？赢名声不就为了多卖几碗菜。”李浔笑着掀开车帘：“行。回去让孙明把菜单改了，三套鸭一天限三桌。”
一个月后。
周满仓的帖子被阿贵送到后厨：“杜师傅，上回天下灶输了你的一味三叠，回去琢磨了几天没睡着觉。我攒了一桌席面想请你来尝尝。你若吃着好，咱俩合伙把这道席放在御膳房与杜记两头卖。吃不好，你提意见，我改。”
杜小勺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席面不放鲍鱼燕窝，全是新菜。你带上你家那位，他舌头刁，正好帮我挑出毛病。”
她开怀大笑把帖子递给了李浔。李浔正在灶台边剥蒜，“周满仓请我吃饭？他上回天下灶输给你，这是找补呢。”
“找补什么！人家诚心请客。”杜小勺把帖子收回来，“他说新菜没鲍参翅肚，御膳房的人做新菜，我倒想看看能新到什么份上？”
席面定在三天后，御膳房的小花厅。
周满仓自掏腰包办的，没走御膳房的公账。杜小勺跟李浔赴约，花厅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摆着八副碗筷。周满仓系着围裙站在桌边，旁边还站了两个御膳房的厨子，一人端着一道菜等着。
“杜师傅，二殿下，坐。”周满仓给他们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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