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顺风顺水的战役,是轮不到白虎充当前锋的。
孙权执意带上白虎,也不过是想实地考验一下小白面对血腥场面的反应,以此判断将来若要与北方对峙,白虎能不能为他所用。
白虎静静与坐镇后方的青年待在一处,闻见漫天的血气,没有发狂,亦不曾退却。
刀盾相交扬起的尘埃,裹着飞舞的桃瓣,为脚下沉默的大地,反复献上盛大的厮杀。
这是白帆第一次上战场。出乎意料的,他表现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平静。
得益于系统提供的VR实景交互观看战争纪实片的脱敏训练,当白帆以虎身踏上这片真实的染血的土地,仅有些微的抽离感。
这里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为了求生,所以士兵慷慨赴死。
这是定然会发生的事,也是白帆必须要习惯的乱世常态。
系统储存在端口浓缩了几千年精华的心理辅导起了作用,不至于让宿主临到战场就当了逃兵。
但白帆不是不悲伤的。
本该醉人的春风,途径染血的桃林,也缓下了脚步,徘徊成几阵呜咽。
白虎没有同孙权一起参与战后的庆功,而是独自离开热闹的帅帐,跟在清扫战场的士兵身后,观察这一片死寂。
他一路走走停停,偶尔驻足,伸出前肢,用紧缩着爪子的虎掌,轻轻阖上战死的士卒的眼皮。
古代的人们对于瘟疫已经有一定的认知,知道尸体的堆叠腐败容易滋生疫病,并不会露天放着不管。
负责打扫战场的吴兵们,会查看是否还有存活的伤患,补刀没死透的敌军,事后再将战死的同伴们好生埋葬,入土为安。
至于敌方的尸体嘛……挖个大点的土坑,埋实了就是,不用像对待自己人的那样讲究。
缴获的盔甲武器要上交给军队统一分配,剩下扒拉出来的钱财,就是手慢无了。
因而清扫战场对于士兵们来说,是一项需要争抢的肥缺。
祝大带着他的手下,顾不得后头慢悠悠走着的白虎,只管闷头仔细检查过每一具尸体。
他手下的年轻士兵手脚麻利,神情轻松,只庆幸又活过了一天:
打仗么,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总会有人因此而死。
比起战死,他们更怕打输了仗。
输了仗,可就什么也没了。
年长些的祝大就连这点感慨也懒得发了。他正忙着划拉敌人们的财物。
遇到己方相熟的面孔,祝大也会看看那人身上有什么遗物能带回去的,好给老朋友的家人留下点念想。
至于其它无主的钱财,那就只好统统笑纳了。
为了凑足小儿子的赎身钱,祝大比往常搜刮得还要用心。
直到挖土埋完人,沉默跟了祝大几人一路的白虎,仍旧矗立在原地,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几瓣桃花悠悠落在白虎的脊背,给黑白两色间,又添一道温柔的点画。
士兵们交头接耳,猜测白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中有人突发奇想:
“虎兄不会是想吃人肉吧?”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白虎是神兽,怎么会吃人?”
虽这样出声反驳,祝大心中也没有什么底气。
听说上古时候,天上的神明就是吃人牲的,万一神君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性……
“白虎通灵,他也在为我们战死的士兵,而感到悲伤呢。”
一道陌生的男声在身侧响起,白虎歪头,看见来人风尘仆仆,身穿铠甲。
他似乎是刚刚赶到此处,尚未休整便踏入了桃林。
那人兜鍪下露出的样貌凛然正气。
男人的一番解释,令在场诸人俱都服气。
至尊养大的白虎,一向是很通人性的。
抱拳向这位武将告退的吴兵们,回头把今日的所见所闻与伙伴一同讨论,心里都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他们的牺牲不仅有军队的抚恤,更有白虎的注目。也许活下来的众人,以后跟着白虎,更有大造化也说不定。
又有祝大在其中卖力地吹嘘所谓许愿成真,潜移默化下,吴军内部渐渐形成一种共识,将日益神化的白虎,当做吴地的吉神来崇拜。
当然,此是后话。
“在下吕蒙吕子明,你就是至尊所养的小白吧。”
同白虎一道前往帅帐的路上,吕蒙率先开口,仿佛料定了白虎一定能听懂他的言语,向白虎介绍起自己的出身来历。
在孙权嘴里念叨过无数回的吕蒙,原来是这样一副模样。
吕蒙虽不大有文采,说出来的话却很有道理,给白帆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有吕蒙、凌统掠阵,又有甘宁充当先锋,接下来突破沔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本是一鼓作气直取黄祖首级的好机会,却因为吴县一封急报,在发起总攻的前夜,生生遏制吴军前进的步伐。
黄祖又一次侥幸保住性命。
急报简明扼要,只说吴夫人病危。
当这封不详的急报快马加鞭送达到前线,远在吴县的将军府,早已里外换上了缟素。
虚弱的吴夫人躺在病榻上,与世间做最后的告别。
她手里紧紧握着的,是孙女那柔软的小手。
未满三岁的孩童,尚未懂得死别的含义,懵懵懂懂看着眼前呼啦啦围上一圈的老头子。
大虎左瞧瞧右看看,有些好奇地努力踮脚,想要摸一摸这些大人的胡须,看看与小白的有什么区别。
此刻的她还听不懂大母与老男人们交谈的话语的意思,却也记得阿母交代给她的规矩,安安静静地守在大母身边不敢吭声。
她又听见了大母的几声咳嗽。
之前每次大母一咳嗽,周遭的侍婢们都会紧张不已,连忙为大母端来一碗又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阿母说这是因为大母生病了,所以要喝苦苦的汤药。
现在大母咳嗽,却没有侍婢上前递药,难道阿母的病是“好”了吗?
大虎有些关切地看向大母,发现大母根本没有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仲谋太过年轻,性情不羁,以后还要仰赖您多多操心扶持。”
仲谋是爹爹的名字。
幼童张大了乌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仰面看着出列跪在大母榻边,落下泪来的老男人。
“仲谋常庆幸有张公您这样一位名士为师,只是不敢教您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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