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公在此。你是何人?”

甘宁迎着箭锋,唇角微勾,面带不屑。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竟敢直呼他甘宁大名,还拿弓箭对准他。

今日,他便要拧掉这小子的头。

“破贼都尉凌公绩,正是要取尔等性命之人。”

嘶,有点耳熟。

听见凌统自报家门,甘宁从脑海中搜刮出印象,心火也跟着消下去了大半。

原来是他前几年射死的,那个倒霉蛋凌操的儿子。

敢替父报仇,不算是孬种。

是他理亏在先。锦帆贼难得决定大度一回,先不与这死了爹的小子计较。

但要是他讲清前来的缘由,凌统还是这副不知死活的态度,那就是他自取死路了。

思量过几番,甘宁缓下脸色,扬声道:

“我与周公瑾通过书信,诚心来投讨虏将军,劳烦都尉带路。”

凌统望见甘宁言笑自若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仍旧不肯放下手上的弓: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假意叛逃,实则还是在替黄祖做马前卒。”

甘宁面上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

手好痒,想杀人。

凌统身后的部曲同样各个面带忿色,抽出刀来将他们的少主护在身后。

剑拔弩张之际,白虎默默走到对峙的两队人马中间。

总算听完系统科普的白帆理清前因后果,明白过来甘宁暂时杀不得。

前来投靠的甘宁,与凌统一并被后世列为江表虎臣,在东吴后续几场重大战役中,都有突出的表现。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前一年来找周瑜,但总归是东吴要招揽的人才。

白帆自认没有资格评判这个时代血亲复仇的对错,他只是想到那日凌统因为违反军纪杀人,而在孙权面前十分过意不去的模样,不想让少年再一次重蹈覆辙。

他认识的凌统,向来是很听孙权的话的。

白虎面容沉静,清澈见底的虎眸中,倒映出少年由激愤渐渐转为悲伤的脸庞。

他的耳旁还萦绕着系统意犹未尽的感慨。

【令人唏嘘的是,凌统始终没有放下父仇,与甘宁时常发生肢体冲突。后来孙权吕蒙等人几经调解,也不能让他们握手言和……】

“小白,你……”

端看白虎的态度,凌统便知甘宁所言非虚。

白虎与孙权同进同出了近半年的时光。在众人眼里,许多时候这只通灵瑞兽的所作所为,往往就代表了孙权的意思。

手里的弓箭脱手坠落,在脚边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少年一时立在原地,心生茫然,不知该如何做。

于是甘宁就这么顺着白虎的引路,招摇地从凌统身边晃荡而过,留下一句嗤笑:

“臭小子,还没一只畜生识相。”

少年约束好身后的部曲,紧握双拳,不发一言。

来到吴军营帐,周瑜果然为孙权引荐甘宁,又布下一桌好酒好菜招待,馋得白虎口水直流。

处处周到的安排,使甘宁很快忘却了前头发生的不快,干脆利落地向孙权交代清楚江夏那头的情况。

“黄祖如今同样年老昏聩,缺钱少粮,军队全无法纪,正是将军一举击破的好时机。宁愿为先锋……”

孙权擎着酒碗与甘宁对饮,见甘宁酒量过人,如逢知己。

甘宁喝得豪迈,发现孙权和周瑜不像黄祖刘表那些糟老头子一样爱摆架子,不由对江东更是亲近。

喝到最后,两人都被灌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孙权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他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潋滟着笑意,似乎真的有些醉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直至夜深。

妥善安置好甘宁,孙权转身一入寝帐,便沉下面色。

青年大马金刀坐在榻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公瑾说此人可用,他又如何不知道,那甘宁确实是一员猛将。

只是他……

帐帘再度被掀起,带进一阵江风,吹得油灯照在帐壁上的青影,也跟着心绪摇摇晃晃。

周瑜紧随其后进入帐内,熟稔坐在孙权身侧,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处。

今日周瑜也喝了酒。

中护军看着不显,实则酒量过人。

相比较讨虏将军面上淡淡泛起的酡红,他神色如常,毫无醉态。

一双温润的眸子使人望一眼便疑心,这人周身的酒气,也似乎只是因赴宴,而无意沾染上的。

男人静静凝视身旁看着长大的弟弟,像往常一般轻轻唤了句:

“仲谋?”

孙权叹了口气。

这些话,他只能跟周瑜倾诉:“若重用甘兴霸,怕是要委屈了公绩啊。”

周瑜握了握他的手,叫他不要担心:“收服兴霸一事由我出面就好,仲谋不必过多为难。”

孙权回握住温热的手掌,心里觉得熨帖。

在谋图霸业的这条道路上,他们二人是配合最为默契的共犯。

第二日一早,睡过一觉的孙权神清气爽,马不停蹄带着白虎去找了凌统,开门见山。

“公绩,要委屈你暂且忍耐了。”

“至尊是为大局考虑,统并无怨言。”

“腮帮子咬得这么紧,还敢嘴硬心无芥蒂?”

少年咬着牙,额头青筋凸起,紧攥的拳头似乎从昨日遇见仇人开始,就未曾松开过。

他很想问眼前的男人“您为什么要接纳甘宁”,“您难道忘了我父对江东的贡献了吗”,可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这不是臣子可以提出来的质问。

无话可说的凌统只能垂着头,不去看孙权的脸色,忍得久了,一些委屈便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这副懂事模样,看得孙权也不由跟着揪心。

感情向来外放的至尊一时冲动,抱住少年的脑袋,将他抵在怀里安抚。

等少年大哭过一场,孙权贴在他耳边悄声道:

“待一应事毕,那甘宁孤便任你处置。”

凌统感受着耳廓的痒意,闷声闷气反驳:

“至尊怎可出尔反尔。”

“唔,那我不出手,就放小白咬他。”

老虎听力敏锐,两个男人的对话落在他的耳里,无异于大声密谋。

白帆:?

啊?咬人?要我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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