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的经济条件普遍较差,男孩眺望的方向是唯一一片突出的地方。十几年前,不知哪里来的人在这里建了房子,跟村落隔着一段距离,搬进来的住户也从不与人寒暄,至今仍保持着“神秘人”状态。
陆沿叼了片树叶在嘴里,完全融入了土生土长二流子形象,眯着眼睛道:“这么大牌呢?”
男孩很实诚:“其实那个叔叔也不是完全不出门的,你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他了。他要走这条路,上那边的非遗绣坊去,那里是我们村人最多的地方了。”
陆沿盯着坑坑洼洼的路面,可有可无地“唔”了一声,心想这怪人还挺有情调,宁愿每天受这种折磨也要去绣坊。
他起来活动活动手脚,从他百宝箱一般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甜果干塞进男孩手里,转身回屋了。
下午没有太多事情要做,因为回程的车必须要在四点准时出发,所以他们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等待一个导游领他们去古街,完成最后也是最轻松的游玩。
凌游站在屋子的角落里,盯着虚空发呆。
大多数老师都认为凌游是个会在零碎时间掏出单词本来背单词的标准学霸,其实那根本跟她没关系。陆沿知道,她常有没事干的时候,也不愿意拿那些时间去做所谓“有意义”的事情。如果有他在身边,一般是被他闹得闲不住,他没在时,凌游就会像现在一样空想。
并且陆沿永远问不出她那些时刻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她始终给自己留有一片余地,是陆沿也没法靠近的,但对陆沿而言,他全部的自己都已经搜刮干净展现给凌游了。这种差异有时会让他不满,但他多少还是理性的,不可能因此责问凌游,只好尽可能地挤压她的个人空间,让她所思所想都绕不开自己的影子。
如果没有小鬼来捣乱的话,他这次本来也应该能把凌游从放空状态里硬拉出来的。
陆沿压着脾气转头,小男孩正在窗外蹦蹦跳跳地大声喊他:“哥哥,哥哥!我跟你说的那个叔叔过来了,你快来看,他要走远啦!”
天地良心,他对那个怪蜀黍真的没有那么感兴趣!
陆沿往后退了一步,靠凌游更近了一些,企图装作自己不是男孩口中那个“哥哥”。退到凌游身前时,他的手臂却被她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一抬头,凌游正眼尾似挑非挑地看着他,轻声说:“哥哥,快去看看呀。”
于是英明神勇决心坚定的陆沿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推了出去,傻子一样和男孩一起站在门口眺望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
那个陌生男人的确快要走远了,以陆沿现在的位置,只能模糊地看见他黑色的长风衣随着走路的姿势在他身后飘荡着。
山路弯折,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露出半张黑发下的侧脸,轮廓流畅优越,下一秒就消失在晃荡的树叶深处。
陆沿死死定在了原地,盯着路口的瞳孔颤动。
这个人……怎么这么像他小叔?
虽然那只是匆匆的一瞥,那个人的脸只是某地一晃而过,但那一瞬间的熟悉感简直席卷了陆沿全身。
血缘的牵系在他脑海里猛地敲响了警铃,让他不得不把视线死死黏在那个人身上,直至他消失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但……但那不可能啊!你会不会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错了?”
凌游看着陆沿焦躁的表情,斟酌着说,一只手还被陆沿握在双手掌心。
后半句话被她咽了回去——
总不会你小叔当年的死还另有隐情,咱们什么时候又转移到探案剧片场了?
陆沿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当然也不希望陆时临还能诈尸还魂,但他就算和陆时临处不来,却好歹实实在在地和他做了七年亲叔侄,他真会把活生生的一个人认错吗?
陆沿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把脑袋埋进凌游摊开的手心,闷声道:“希望是我认错了。”
凌游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安慰道:“有时候人的大脑就是会传递一些莫名其妙的信号,就像你会认为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是曾经去过的地方一样。别想太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而此时的陆沿家,陆天择正僵立在沙发前,一动不动地面对着沙发上抱臂端坐的陆琳瑜。
静默半晌,陆琳瑜嗤笑一声,说:“同样的事情你从过年说到三月,你找到证据了吗?你弟弟恃才傲物,自以为自己比谁都强,只是没处施展才能,结果第一次做点实事就差点把你们家闹翻,还间接导致了你爸过世,打击之下选择跳楼。一切事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难道你弟还能是被人害的?”
陆天择脸上的肌肉因为隐忍而抽动着,脸色难看得可以,咬着牙道:“我当初就不相信他会跳楼!”
屋里的空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燥热起来,陆琳瑜已经开始不耐烦,脱下开衫外套“啪”地一下甩到了沙发上,冷冷地盯着陆天择:
“所以当初全家人都顾着你一个人的情绪。爸刚去世,妈那么难过,还一个劲地安慰你,陆沿提一句陆时临都要挨你的冷眼。我陪着你熬了将近三个月,几乎把你弟弟那套房子都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他的重度抑郁诊断报告,找到什么证据了吗?现在十年过去了,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我只想给他一个清白,让他不要白死!”
陆天择稳重端方的一面完全褪去,他毕竟也是富庶之家养大的少爷,张扬的脾气是接任公司后才一年一年变得平和。但此刻,多年的矫饰统统失效,他拳头紧攥着,凭着最后的理智和感情才没有在妻子面前失态。
但陆琳瑜一丝畏惧的神情都没有露出来,仿佛陆天择濒临爆发的情状在她面前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她沉静而冷淡地看了他一会儿,等他攥紧的手掌终于松开,才说:“我没想到你还能更加让我失望,陆天择。我从来不喜欢你弟弟,但死者为大,在不影响生者的前提下,你怎么怀念他我都不在乎,但这些年来你做了什么?他死之后,你可以说是性情大变,做事也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不顾家,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如果我初次遇见你时,你就是现在这样,那我绝不会与你结婚。”
陆天择的背脊骤然一垮,仓促地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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