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和校庆撞上的坏处就是,陆沿这一年的四一二又被班主任薅去跑“马拉松”了。

他尝试抗议:“我那天得回家过生日,能换个人吗?”

李祺钟哼了一声,脸上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劝解道:“你四月十二生日?那更好了呀,校庆让你的生日更有意义了不是?不能不去。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哈!”

他还不知道陆沿想去干什么。回家过生日?和谁回,回谁家?

这小孩儿恋爱谈得不知收敛,也是时候该小施惩戒一下了。

何况,他去年联合运动会捧了个金牌回来,李祺钟恨不得拿着喇叭在全楼广而告之,这次要是一没留神又给他拿个第一呢?

李祺钟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由得乐得笑了一声,一抬头,陆沿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赶紧正色,训斥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再过两个月你就是高三生了,赶紧的回去学习去,上次月考数学多少分啊就好意思在这里乱晃!”

陆沿只好郁闷无比地被赶回了自己座位上,恶狠狠地掏出屎黄色的数学练习册,在上面画了只狗泄愤。

他身边的凌游倒是心情很不错。

一从西寨回来,凌游就准备为了龙之英一家的事情找凌素安帮忙,但凌素安女士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又联系不上人了。

凌游去看小姨的时候郁闷地提了一嘴这件事,凌素锦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不过可能有些矫枉过正了,喜欢开一些让人大惊失色的玩笑。

她说:“你可以给你妈电话留言说我撑不过二十四小时了,她应该会回来。”

凌游“嚓”一下削断了苹果皮。

最终,在凌游的死亡视线下,凌素锦还是给她提了一个人想出来的建议,即去找她爹,秦继。

秦继……?

凌游从来没有找他做过这种事,在她眼里,秦继比凌素安更冷血,两个人都是典型的商人思维,绝不会理解她天真的善心。

但是凌素安这会儿不知道在大洋哪一岸浪呢,凌游别无他法,只得选择了一个周末造访秦继独居的别墅。

独居还要住别墅,铺张浪费。

到秦继家时,桌上摆了将近十道她爱吃的菜,还腾腾地冒着热气,但由于秦继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可能不到半年,因此是没有请保姆阿姨的。

凌游用眼神刮了刮桌上的佳肴,示意:这些菜是你做的?

秦继嘲讽的嘴角提到一半,突然想起今天他本来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弥补一下上次接女儿过年还要多嘴讽刺她两句的错误,于是清了清嗓子,正经道:“我没有这本事,请了钟点工。”

凌游:“可这些菜像是才从锅里出来的。”

秦继回答:“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所以钟点工一整个上午都在这里候着,反复备菜,保证所有菜都是最新鲜的水平,你给我发消息说快到的时候才开始炒的,钟点工前脚刚走,你就到了。”

其实秦继的本意是详尽地解释他对女儿的用心,但凌游听得简直心头一股无名火,只想在秦继家的巨幕投影上播放一节“节俭”美德教育视频。

但她今天是来求人办事的,于是她生生把驳斥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和爸爸吃了一顿饭。

秦继看得很满意,主动开口问:“找我是为了西寨那家人的事吧?”

凌游差点噎住,忙放下筷子,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女儿,你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秦继有些洋洋得意地挑起了半边眉毛,手往旁边椅子的椅背上一搭,“我可不像你妈一样,跑到欧洲谈生意一谈就是一个月,连女儿有事情找她都不见人。”

凌游隐忍地低下头,一筷子把佛跳墙里的鲍鱼扎了个对穿。

不仅查她,还查凌素安,她爸对前妻和女儿的控制欲应该去治疗一下了!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直视着秦继的眼睛,问:“爸,你能帮忙吗,你想要让我为此付出点什么也可以……如果你对我有需要的话。”

秦继顿住了,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凌游半天,好像她穿上西装三件套原地变身成了女强人一样。他眨眨眼,凌游还坐在他对面,用那双尽量真诚的眼睛看着他,身上柔软的毛衣开衫透露着浓厚的少女气息。

他缓缓道:“凌素安教孩子的理念我真是不太认同……如果她这些年来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帮你的忙的话,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呢?”

凌游默默地吞下一口黑松露炒饭,心想:你俩也半斤八两吧,一个恨不得把全世界放眼皮子底下盯着,一个做甩手掌柜做了十七年,难怪当年是你们俩结婚呢。

但她嘴上说:“所以我现在醒悟了,决定多找你帮帮忙,不行吗?”

秦继又挑起了嘴角,凌游猜他多半是要说“你为了求人办事也够假惺惺”或者“做了我的女儿你的确享福”。但出人意料的是,秦继只是把离她稍远的金汤花胶往她手边推了推,用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温和的声音说:

“你别操心了,我会成立一个资助项目,能帮到的人不止他们,但他们会是第一优先级。等你长大,拿到我和你妈为你准备的股份,这个项目就交给你。放心,我会认真办。”

澄黄色的汤汁在她眼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凌游突然觉得这满桌子浪费的菜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她诚恳而小声地说:“……嗯,谢谢。”

“哎,秦叔叔还是很有当爸爸的样子嘛。”陆沿听此事迹,仿佛秦继是他爸一样忧郁又欣慰地叹了口气,把脑袋枕到了凌游腿上。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凌游尖尖的下巴和细腻的皮肤,她最近心情好,吃得也好,从凌素锦放弃治疗开始就日渐苍白的皮肤终于养回了一点红润的气色。她低下头来看他,漂亮的眼睛很柔和。

凌游的长袖盖住半截手掌,只露出细长的手指,专注地抚弄陆沿突出的眉骨。陆沿被她弄得有点痒,闭着眼抓住了凌游的手指。

不运动的人体脂率通常很高,用大白话讲,就是身上的肉格外软。凌游是典型的“瘦胖子”,身上那几两肉多半都是脂肪。

陆沿躺在她大腿上,感觉侧脸隔着她长裤棉质的布料陷进一片软腻,他偏头抱住凌游的腰,往她更柔软的小腹拱,从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凌游骂他:“不要老是像小狗一样。”

陆沿用脑袋往她腹部撞了一下,还不敢撞重了。

凌游:“……”

更像狗了。

算了,凌游从善如流地拍了拍他脑袋,问:“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他们俩的传统是生日无惊喜,礼物不实体。因为对于他们这种家境良好,什么都不缺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往往是一场体验。

去年陆沿生日,他预定了凌游一整个周末的时间,陪他去看一位国外著名歌手的演唱会。

如果不是陆沿生日,凌游这种对音乐零造诣的人是不可能感兴趣一个陌生歌手的演唱会的,还要舟车劳顿地耗费整整两天出国,和她不习惯疯狂的性格完全相悖。

但这对于陆沿来说,就是一次特别美妙的体验。即使一路上他都承担了拎包订餐的任务,只有他英语卡壳的时候需要凌游懒洋洋地出来应付一会儿。

那么这一次呢?凌游想,是拉着她去体验C市最大的运动馆,还是要在公寓里养一条“两姓之狗”……哦哦等下这是她的愿望。

总不能要她请一周假,陪他去冰岛看极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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