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芙蕖双膝盖笔直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背脊依旧绷得直直的,没有半分乞怜姿态。

她双颊红肿,指印清晰刺眼,后背衣衫被藤条抽裂,浅浅的血痕隐在布料之下,触目惊心。

萧凌视线扫过她后背,眼底瞬间被赤红浸透,又急又痛。

他不管不顾,直直扑上前,挡在施芙蕖身前,脊背对着老太太搞搞扬起的藤条。

“母亲!你要打就打我!”

“告白一事,与芙蕖姐姐没有半点关系!全是我的错!”

“是我失态冲动,是我不顾规矩,你莫要再打芙蕖姐姐!”

老太太本就在盛怒之下,眼见最疼的小儿子一而再、再而三为一个卑贱乳娘忤逆自己,心底的怒火彻底燎原。

“你护!你尽管护!”

她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紧手中藤条,扬手便要连萧凌一并打了。

“你被这狐媚子迷得神魂颠倒!竟敢忤逆亲长!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

藤条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朝着萧凌肩头抽落。

大夫人手悬在心口,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旁边的仆妇死死拦下。

方才老夫人那句“谁护她便是逼死我”犹在耳畔,无人敢忤逆她,就怕老太太脾气一上来,莽撞行事。

施芙蕖望着身前义无反顾护着她的少年,心头酸涩,“四爷,你让开。”

“母亲,你在做什么?”

老太太手中的藤条骤然僵在半空,没有再挥下。

一股冷冽威压,顺着清风缓缓漫卷而来,压得满院灯火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院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顿住。

屋门前,萧狰一袭素色常服,脸上还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唇色偏淡,由青禾扶着,却自带摄入威仪。

没人知道他在那儿立了有多久。

也无人知晓,刚才院中所有怒骂、争执、对峙,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他没有急步上前,亦没有失态暴怒,只是静静站在光影交界处,黑瞳晦暗,不辨喜怒,扫过这混乱的庭院。

他的视线最先落向的是被人按着跪在地上的施芙蕖,再到护人的萧凌,气急败坏、手持藤条的老太太,最后落在一旁瑟瑟缩缩的钱嬷嬷处。

只一个眼神,方才还张狂肆意的老太太,立马扔掉了手中藤条,将高举的手臂缓缓收回。

“你、你怎不在屋内好好养伤,出来做甚?”

萧凌回头,怔怔望着自家二哥,眼底又慌又愧,“二哥,所有的事情都和芙蕖姐姐没关系,她、她从未魅惑我……”

“是我……是我心悦于她,想、想娶……”

“你少说两句!”萧狰皱眉,瞪向萧凌,开口打断,“还嫌事情不够麻烦?”

萧狰这才由青禾扶着,缓步踏入院中。

他步伐缓慢却稳如磐石,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冷得彻骨,“母亲,打够了?”

老太太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却依旧仗着长辈身份,强撑着,先声夺人。

“我是在替你清理侯府祸害!这狐媚子祸乱侯府!先是勾搭你,再是二皇子,眼下连你幼弟都不放过!”

“你卧病在床,无力管这些琐事,我这做娘的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毁了你们兄弟?毁了我们侯府基业?”

萧狰懒得同她争辩,只道,“上一次母亲大闹东跨院时,我说过什么?”

老太太脸色瞬间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仍是强辩道,“规矩是人定的!你提及这事时,可曾想过你后面会遇到刺客来袭?”

“施芙蕖行为不端、招惹是非,留着就是祸患!狰儿,我是在帮你!”

她见萧狰不为所动,赶忙补了一句,“如果满府流言纷纷,难道是我凭空捏造的?”

“不信,你问问钱嬷嬷!”

这话一出,瞬间,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钱嬷嬷身上。

钱嬷嬷身子猛地一颤,头皮阵阵发麻,双腿忍不住发软。

她瞧见萧狰后,便将身子缩在了人群后,本想装聋作哑混过这场风波。

此刻骤然被老太太点名,心底有鬼的她,立马慌乱无章起来。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萧狰眼底的寒芒,她双手死死攥紧衣角,后背已然浸出一层冷汗来。

她哪里敢说实话,这流言……就是她找人肆意散播的,而后日日在老太太面前添油加醋的挑拨着。

钱嬷嬷弓着身子,声音发虚,“施……府里确实有些闲话……老夫人所言非虚……”

萧狰将她的反应、神态尽收眼底,眼底冷意又沉了三分。

“流言从何而起,儿子定会查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向按着施芙蕖双臂的两名仆妇,怒喝一声,“松开她。”

两名仆妇心头一凛,连忙松手退至一旁。

施芙蕖浑身脱力,险些栽倒,勉强撑住身子,缓缓站起身来。

萧狰不怒自威,“钱氏,你先前贪墨,被芙蕖据实揭发,事后被迫补银认罚,心中积怨怀恨,便借府中流言之事,小题大做。”

“刻意煽风点火,在老夫人跟前搬弄是非,挑起今日事端,是也不是?”

钱嬷嬷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砰砰”响。

“侯爷,老奴没有!老奴冤枉啊!”

“是府中人人都在传,绝非老奴挑拨!”

“是不是你,本侯自会查清楚。”萧狰懒得听她狡辩,冷声吩咐护卫,“拖下去,杖责发卖,永世不得踏入都城半步。”

护卫应声上前,直接将哭喊求饶的钱嬷嬷拖拽下去,庭院瞬间清净不少。

萧狰目光沉沉落回老太太身上,黑眸冰冷,没有半分母子温情,只剩上位者的绝对权威。

“府中之人,不论尊卑,各司其职,无过不受罚,无错不受辱。”

“母亲,这是我开府之日,对侯府众人所言。”

“今日你私闯我东跨院,无端生事,当众私刑侯府雇工,坏了本侯定下的规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萧狰自幼对父母不亲厚,且看萧家老大、老三均是走的读书科举的路子,唯有萧狰小小年纪,便被他们送去投军便可知晓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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