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坐于高台。

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铃铛。

那铃铛也是古怪的紧,任其如何拨动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脸上的表情被珠帘遮挡了一个彻底,叫人看不清此刻她的喜怒。

众人的心,就像那枚细致的铃铛,在她股掌之间,心悬一线。

殿外,王朔一党被拨去华丽的朝服,草草裹上了粗麻囚服。

直待候君王的发落。

可她好像要吊足他们胃口一般,一语不发。

一道传召打破了寂静。

“余年年,盛惜时觐见——”

王终于抬起了她的眼睛,略过黑压压的人群,抿唇浅笑。

“师姐,”她步步走下高台,与年年平视,“师姐觉得,判何罪,落何刑呢?”

她将刀柄交到余年年手中,让她亲自复仇。

年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名意料之外的人,跪在罪臣之中,格外醒目。

王楷。

他曾说:

自己进入仙门,是诸人的疏忽,霜青不应该收教他们这般出生草野之人。

平民与贵族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线。

如今呢。

朝为望族鸣钟鼎食,夕做贱囚殚精竭虑。

她倪鄙着他转身说道:“王上觉得如何便如何。”

年年的仇恨从不过夜。

王楷作茧自缚,为赢余年年服下了圣水。

连个人都算不上。

要杀要剐都不痛快。

“恭敬不如从命。”

她从怀中扔掷一根雕花签文,满面漠然冰冷,沉声道:

“王朔一党,蒙蔽先王,充盈私库,结党营私,获权笃重。”

“王朔之罪罄竹难书,今日殿前斩杀镐京王氏,即刻执行。”

“由本王,亲自行刑。”

她的旨意响彻金光殿。

近臣皆陷入一片死寂,生怕那冷刃悬在自己的头顶。

寂若寒鸦里,余年年抬眸悬停在他们身上数十秒。

身后视线如芒在背,她抿唇正身,一语不发。

如同一名纵容作恶、徇私枉法的奸臣。

-

众人心中都清楚,今日是以王朔族亲开刃,明日又当是谁呢?

往昔与王朔交好的人不免咽下了口水,脊柱发僵。

君王身着一身明黄,手上却握着一柄黑铁铸成的重剑。

剑身高高扬起,卷起沉寂的剑锋,十二旒甩动而起。

那双杏眸展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丝毫的犹豫。

新帝她铁血手腕、杀伐无度。

少女暴君。

殿外阳光灿烂,春末夏初时分,花红柳绿,万物竞生。

鲜血染红了金光殿前的石阶。

只有余年年知道,姬雨危与她传音:

今日不斩这活死尸三十三具,明日师姐的路又要难走上几分。

不过是暴戾二字,我担得起。

众目睽睽之下,蛊虫自他们脑门心中钻了出来,蠕动着丑陋绵软的身体。

原本跪坐地面被杀戮吓得面色死灰的臣子尽数站起身来,向着殿内逃去。

“那是什么?”

“呕…蛆?”

一股巨大的恶臭充斥着大殿,养尊处优已久的朝臣再也忍受不下去,毫不顾形象的干呕着。

少见有几名未曾向后躲藏的朝臣冷声道:“他们死了多时了。”

“什么叫死了多时了?”

余年年转身看着这名近臣。

“…”

她没有继续说话。

她的层级比较低身着着暗蓝色的朝服,手握玉牌站在席末。

姬雨危剑气横扫地面蠕动的蛊虫拦腰断开,化作了肉泥。

她冷着一张脸返回大殿,看着原本不可一世的朝臣退避三舍的惜命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贪生怕死。

“为什么,你觉得为什么?”

血色沾染着她那张脸,每笑一声,朝臣的脸便白上一分。

如白日撞厉鬼杀人。

她走一步,那臣子后退一步。

只有那名小吏站在原地没有走动,沉声应道:

“他们皆被魔道侵蚀了…”

姬雨危微微眯上了眼睛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在下史檀。”

太史世家旁支独女,史檀。

只见姬雨危走得理她越来越近,直到史檀能嗅到她身上的渗出的血腥味。

“抬头。”

史檀才发现,自己被姬雨危的落下的阴影做笼罩。

“你,比这些家伙,强上半分。”

“来人传朕之命——”

周身未曾有一人动身之时,史檀移动脚步,做到桌后,写起了旨意。

“今拔曜史家史檀,掌左相之职。”

话音落下,一片低声哗然,却在姬雨危的一个眼神下,无一人再敢开口。

“见笑了,朝中未整纲领又逢多事之秋…”

余年年点了点头,“无碍。”

盛惜时摇了摇头:“只是,今日之事要劳烦王上费心了。”

此言既出,慌乱的众人才意识到:

王朔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仅仅是他连同他的家族都已被魔道腐化。

“他们就像你我一般。”

身中蛊虫之人,就藏在你我之间。

昨日还与我们把酒言欢的朋友,今日,同自己说话的是他们还是…魔道的蛊虫。

毫无痕迹的伪装,不断扩散的感染。

一阵又一阵令人胆寒的冲击,不断雕蚀着他们的内心。

看似暴虐的暴君收剑归鞘,不紧不慢地登上高台,稳稳坐下。

此刻却为唯一的救生绳索。

这位帝王,从不喜形于色,固然恐怖,他们更加害怕成为虫子的寄生体。

众人凝重地打量着她,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

“敢问,诸位王侯可归国?”

“回殿下,登基大典后,王侯便驾车离去,只有楚国侯姬漳还在国境内。”

“那便将他带过来。”

“诺。”

身着贴身纯黑翎羽衣的卫兵,接令踏步而去。

“你们呢?今日上朝?”

“无本启奏?”

她支手,凝神扫视着自己的臣子。

一名臣子率先上前。

“臣——有本启奏。”

“此事我早早便告知罪臣王朔,他终日不理。”

“江汉粮仓有粮荒之难,饿殍无数,北上者不计其数,如今迫在眉睫。”

另一名臣子猛地跪了下来,惶恐地磕了一个头:

“煜东,月前泛洪水,洪灾后便发了疫病…急需朝廷支援。”

“陛下…”

当第一个人开了口,如决堤之水绝顶浇下。

只听少女碎了手边的案台,才能让这些诚惶诚恐的家伙聚集精神。

众人焦急的情绪骤然平息。

“一件一件来。”

“第一件事,江汉南国粮荒。”

有言道,江汉之粟,万亿及秭。

如今却听江汉告饥,南土无粮。

“你是何时知晓此事的?”

“回禀王上,乃是涂月。”

深冬之时,饥荒爆发,于今已至余月。

逾期五个月受理。

“至今做了什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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