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士纯坐在龙舟靠右的位置，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裹肚，强有力的胳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平日穿着外袍时，看上去跟寻常男子没什么两样，但褪去了上衣，她才发觉冉士纯的臂膀浑圆丰润，跟那人的劲瘦紧实一点都不一样。
沈关音将目光移到了别的船只上。
光天化日非礼勿视，还是不看为妙。
河岸两侧的口哨声越来越响，冉士纯所在的龙舟以第一名冲过河面上安置的彩色浮标。
龙舟悠悠荡荡停到河对岸，人群熙熙攘攘地挤过去，纷纷寻找自家人。
周姨娘拉了拉她的袖子，说道：“我看见我儿子了，咱们往那边走走。”
说罢，沈关音便被周姨娘拉着，又挤又蹭，跨过河道的廊桥。
沈关音瞥见另一侧有个小巧的彩绘龙舟，几个说笑的年轻女客正踏着船底板上船，璎珞裙边和桃红环佩春末夏初的晨曦下熠熠生辉。
恍然若梦。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放下身心外出游乐了。
她定睛看了半晌，正犹豫着想坐船，忽听耳边有人唤她。
冉士纯已经穿上一件泥金合领半臂，穿着件青色长裤，但仍遮盖不住宽厚的肩膀和健壮的手臂。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胸大肌，站在周姨娘身边看她，“娘子，许久未见，我有些话想说。”
沈关音恋恋不舍地瞄了一眼小龙舟，往冉士纯那边挪了两步。
周姨娘正在和儿子说话，见到二人的情形，便轻轻对沈关音点了点头。
两人又如往常那般沿着河道散步，沈关音这回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经意地和冉士纯拉开了些距离：“公子有什么话便直说罢。”
冉士纯说道：“我家小妹你大概没听说过，乳名叫素素，今岁刚年满十四，先前的带她的女塾师因白事暂时回乡了，我外祖父想请个练字的女师帮忙待一阵子，便想起娘子。我这才来问问，我方府愿意月付二两银，娘子愿不愿意？”
沈关音顿了顿，心中有些犹豫。她自然不排斥多赚些银钱，但方家是跟青州那边有关联的，她生怕露出一些蛛丝马迹，将不该招来的人引过来。
冉士纯见她垂着睫毛，柳叶眉似蹙非蹙，张了张嘴，说道：“娘子做不出决定也没什么，莫不如随我去方府见见小妹，心里留个底。”
沈关音点了点头。
冉士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道：“今日端午，阳光正好，娘子随我们回府之后，我还可以再差人带你去集市逛逛。”
两人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忽然，对面的周姨娘神色匆忙地小跑过来，说道：“冉公子，方老板的管事回来了，请你回府里叙话。”
冉士纯张了张嘴，困惑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周姨娘道：“方老板的仆人说了，老爷想将一部分族中成员迁去青州住，让你回去商量。”
冉士纯一愣，“怎么会这样？”
***
沈关音跟着周姨娘一道，随冉士纯回了方府。
府中陈设着端午节的布置，本是阖家欢乐的时日，沈关音一踏进门，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僵裹挟住，她垂下眸子，余光映入窃窃私语的仆役，一动不动地竹帘，还有桌上冷掉的茶。
好在周姨娘也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关音瞬时心安许多，抬眼却见周姨娘的神情也是困惑的。
管事嬷嬷差人端上茶水，沈关音在客厅坐了半晌，才见方夫人容色端肃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姑娘。
她一眼便认出了身形，是那日在纱帘后偷偷瞧她的少女，头梳小双环，正中簪着衔珠小金凤，穿着一件藕荷色花鸟窄缘的小袖披风，见人并不含怯，大喇喇地将目光落在她的棉麻袄裙上。
沈关音不自觉撇了眼自己的穿着，上穿着青灰色交领短袄，下穿浅桃红满褶裙，也就头面有些灵气。在大小姐眼里，恐怕确实如一个清贫的读书人，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倒是不罔她给自己假扮的身份。
方夫人今日不如往常那般热情，只匆匆交代素素几句话，便让管事嬷嬷拿了纸笔，带着二人去纱帘后的小偏厅候着。
沈关音从容不迫地研墨，刚要提笔写字，隔壁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东西摔到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冉士纯的抱怨。
两女子顿时将目光转过去。
一个尖锐又嘶哑的女声说道：“你外祖父老糊涂了，你怎么能跟着他瞎折腾？我们冉家和方家交好多年，在兹阳县家大业大，怎么能说搬家就搬家！而且这几日，都不见地痞的影子，指不定寿王不想找事了呢？”
冉士纯说道：“我哪知道地痞会消失？我本来说的是将这块地献出去，又不是搬走……”
“那你便叫你外祖父赶紧打小这个主意！”
静了半晌，冉士纯小声道：“母亲，那我们不走了？”
沈关音本想无视无关人士和杂音，一旁的素素忽然闷闷说道：“那是我妈，我表哥的姑姑，我爹去世后便带着我住在叔婶家。”
沈关音顿了顿，说道：“素素不喜欢在这里住？”
素素撇了撇嘴，说道：“我算亲戚罢了，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尖锐的女声再次响起，旋即被方夫人打断：“怎么能说这件事糊涂？不过是让一些族人去青州开垦荒地罢了，顶多两地分居罢了。我方家有不欠冉家什么！倒是你们这群做官的，投诉状没用，告到衙门也不理，不能帮我家主持公道，还紧着我家的田产过日子！”
冉姨娘说道：“冉方是姻亲之家，互相帮衬又怎么了？士纯，你才是这家里的主人，日后你要当家的，族内的事自然是你说了算，你怎么想的？”
冉士纯开口说话，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妈，别这么说……姑姑说的也有道理。”
方夫人登时喝止：“这事就是我家的事，也必须由我做主。你可真出息！平日我纵容你，你不爱读书，不读律法，只好游戏玩乐，脑子转得慢，容易被别人牵着走。临朐那片地山清水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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