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假期结束的某个凌晨12点,言安躺在省中心医院的210病房内难以入睡。
她打开开关,望着嵌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顶着有些目眩的光晕,愣是没有任何睡意。
猎犬见到点亮的灯光后,摇着尾巴从长廊走了进来。
言安把枕头靠在背后:“这么晚,你不用睡觉吗?”
墨戌往角落一趴:“他都不用睡,你觉得我用睡吗?”
……倒也是。
还没等她继续说,墨戌率先发问:
“你那天是不是用了赐福的力量?许了什么愿望?”
言安:“我是许了愿,但这和赐福有什么关系?”
墨戌:“傻孩子,如果不是赐福,天底下会有白送一个愿望给你的这种好事吗?”
她没有继续追问,其实只要把愿望和关于董华治的梦联系起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了。
猎犬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所以呢?你许了什么愿望?”
言安不打算瞒它:“我希望死后在世上彻底消失。”
听见她的答案后,墨戌在心底暗想:难怪他这几天看着格外魂不守舍。
它随即大笑几声:“有趣有趣,不愧是你的愿望,符合你的性格!”
言安耸肩:“没办法,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察觉到了,我的灵魂不仅会吸引赐福,还会给身边的人招来灾祸,我不希望任何人因我倒霉。”
墨戌并没有否定这一想法,珍宝本就容易遭人惦记,从古至今皆是如此,好比和氏璧,甚至会给一个国家招来灭顶之灾。
见猎犬没有丝毫讶异,言安撇撇嘴:“你和他的反应不一样,他的回应让我有点在意。”
“他说啥了?”
“说他可能会忘掉我。”
墨戌咔咔地又笑了起来,根本止不住。
“傻瓜,他怎么可能忘得掉你?”墨戌对言安的天真感到有趣。
“为什么不可能?如果实现了,世界一定会抹去我存在过的痕迹,不是吗?”
两只奥利奥妙脆角耳朵抖了抖。
“言安,遗忘是被动的,”猎犬的黑色眼皮碰了一碰,“人永远无法主动遗忘某样事物。”
“有赐福的力量也不行?”
墨戌摇头:“赐福生长于人心,你活在他人的心中,也是人心的力量在起作用,你很难用人心杀死活在别人心中的自己。”
言安的目光下沉了一瞬。
“……我不想被任何存在记住。”她有些生涩地说。
墨戌睁开一只眼:“你可以学着去接受,毕竟那些记住你的人,人生早就因你而改变了,铭记和怀念并不是诅咒,多数时候,遗忘才是最大的残酷。”
经历极度丰富的墨戌当然理解言安的想法,对生者而言,怀念总会伴随惋惜,尤其是死亡之后的怀念,代表着无法逆转的失去。
可是,人心永远不会放弃怀念。
人生在世,沧海一粟,万事万物没有永恒,记忆里留存着值得怀念的事物,也是幸福。
墨戌想起过往,咧开嘴角,把脸藏在爪子下装睡。
悬挂在病房中央的淡蓝色窗帘“扑扑”响了两声。
闻声,言安转过头去。
“小姑娘,这么晚了你还不睡?”病房另一半区域传来苍老且儒雅的声音,“能不能把灯关掉?我想睡了。”
言安一惊:“啊……对不起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地摁上灯的开关,同时不忘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奶奶,我住之前的病房住习惯了,一时间忘记有您和我同房了……”
照亮半个病房的灯光立即熄灭,墨戌下巴离地望了她一眼,又溺爱似的吐槽了一句:“傻瓜。”
言安踢踢墨戌,压低声音道:“下次你不要深更半夜来找我,快走吧快走吧,我要睡了。”
奶奶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听你一直在自言自语,你在做什么?”
言安急中生智道:“我在和朋友打电话呢,对不起我们不聊了,现在就挂掉……”
她对墨戌皱了皱眉,又轻轻补了两脚。
墨戌挑眉,懒得和她玩了,它尾巴扫扫屁股,离开了病房。
猎犬迈着闲情逸致的小步,走到底下的大片花园,碰巧看见了站在池塘旁的载序,还有……
墨戌不由得眯起眼睛。
只见翼展约一米半长的苍鹰收起翅膀,落在载序打横的手臂上。
苍鹰狠狠盯着深蓝色的眼睛,眼神剜人凌厉。
“你理应履行自己的职责,”苍鹰低语道,“杀死该死的灵魂,我才能汲取其中的力量。”
载序毫不犯怵,气势如冷锋过境:“我有我的准则,我做什么由我自己决定。”
苍鹰发出尖啸:“你的准则就是放屁!如果我知道你本质如此多愁善感,当初我怎么可能选择你!”
还没等载序驳斥,他的手臂一下子空了。
毛发飘逸的猎犬从他肩前越了过去,转瞬间,一犬一鹰滚到地上扭打。
墨戌张开大口:“你个没被真心对待过的落汤鸡!当时是谁被拔光了毛瘫在地上求带走?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苍鹰气得炸起飞羽:“臭狗!劳资把你的死狗眼当葡萄嚼了!”
它们卷成一团,你啄我我撕你,毛发漫天飞舞。
载序站在原地深呼吸,看自己的脾气能忍受到何等地步。
唉,这怎么不算一种鸡飞狗跳?
突然,苍鹰展开双翼,利爪擒着猎犬的皮毛腾空飞起,转眼间便升至数十米。
墨戌吃痛地喊道:“可悲的秃鸡!病态至极!我早知道你看我毛多嫉妒我!”
苍鹰瞪大眼睛怒喝:“谁稀罕你的狗毛?我可是威武豪放的雄鹰!”
它盘旋着望向底下的池塘,起了歪心思。
苍鹰:“呵呵,叫我落汤鸡?我让你当一回落水狗!”
说干就干,苍鹰在空中猛地松开双爪。
好在猎犬反应快,扒住了鹰的尾毛。
墨戌后腿悬着空蹬:“……自私又恶毒的扑棱鸡!”
鹰带着个拖油瓶,朝岸边摇摇晃晃地飞去:“狗皮膏药!把你肮脏的狗爪从我华丽的羽毛上拿开!”
“拿开?好啊!”
墨戌笑着露出虎齿,找准机会凌空一扭,在鸡腿上狠狠咬了下去。
“……野蛮!”
飞禽和走兽在羽毛的葬礼中双双坠落,在四月初的夜晚砸穿树木延伸出的枝叶,狼狈地落入池塘。
两分钟后,见证了纷争的载序皱着眉走来。
他果然还是太宽容了,从来没有认真揍过这俩家伙。
可当他见到它们的时候,怒气顿时下去了一半。
墨戌的毛发上淌着水,因蓬松而蓬大的体型缩减不少。
猎犬的尾巴垂到地上:“……我们好像闯祸了。”
苍鹰的羽毛皱成一缕一缕,湿了后很难起飞,它锐气散去的时候鸟嘴比平常甜多了。
“……我先放过你!”
墨戌嘴里多了一只竹编的大篮子,载序上前,猎犬把篮子放到地上。
他探头一看,里头躺着个蜷缩四肢睡熟了的小婴儿,穿着合身的婴儿服,大概七八个月的模样。
载序脸色一变又一变。
“完了,真麻烦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这就是你们偷小孩的经过?”言安听完只觉得荒诞。
墨戌补充道:“捡的,是捡的。”
言安:“你原模原样放回去不就好了?哪捡的?”
“如果可以,我们就不用这般苦恼了。”
苍鹰站在柱子上侧身俯视他们:“呵!愚笨的人类!”
一夜过后,它恢复了以往盛气凌人的姿态。
墨戌仰头吼了一声:“你还敢说风凉话?这婴儿缠着的可是你!”
“哼……”苍鹰硬挺的羽毛肉眼可见地顺滑了几分。
墨戌无视傲慢的苍鹰,继续解释:
“昨晚我们掉进池塘后,在水面上发现了这只漂浮的篮子,貌似它原本放在树上,是被这家伙不慎砸下来的。”
“哇塞,小孩树,”言安饶有趣味地勾起嘴角,“树上长鸟的见多了,现在还能长小孩了?”
载序走到她身边,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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