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变局
梁上还挂着彩布，却不见一丝喜庆的氛围。万晴岚一身婚服站在门前，全身却像是被人抽走灵魂一般。
迷惘，无措，慌乱。
“柳崇瑾私贩人口，私通漕运以榷盐茶之料，行图谋不轨之事，于法不容，证据确凿，奉天子之命查封柳家。”
官府冷淡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在万晴岚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带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就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官府的人推着走。
是的，万家也难逃其罪。
万钧作为盐铁巡院使，滥用苦役，偏巧这些人还是柳崇瑾拐骗来的人。
万柳两家从一朝龙凤沦为了阶下囚。
婚服被风吹起，万晴岚头上的凤冠早已不知所踪，直到此时，她都还在想着：姑姑呢，她怎么没有去向皇上求情？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嫁给赵鸿，所以她生气了？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先帝逝世的钟声并未将她的的思绪唤回，四周的女眷们不知是庆幸还是惊诧的声音，久久，万晴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抬头朝着皇城的方向看去，心渐渐的沉了下来。
赵驰昭上一刻接到皇上驾崩的消息，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接到了赵祺的命令。
务必将柳万两家之人缉拿，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一排排人被相继推入牢房，谁都无法想象平日里两个风光无限的世家就这么草率落幕，还是在这么一个荒诞的日子里。
待最后一间牢房落锁时，京兆的监狱比往时更要热闹，一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少爷们都纷纷露出惶恐不安之色，就更别提那些养尊处优的女眷们了。
待赵驰昭回到皇宫的时候，整个皇宫都被白绫所覆盖，胸中也渐渐涌上一股悲伤。
即便他再怎么对赵元宗有怨怼，也摆脱不了他是自己父亲的这么一个事实。
而在这个世上，赵驰昭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站在宫门前，望着这个曾经吞噬血肉的地方，风将他的背影吹得萧瑟，似乎眼前被一层朦胧的雾气所掩盖，前方的路变得更渺茫。
赵驰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日落时分的风还带着丝丝寒气，心扉被这冷风填满，和那股郁结之气混杂在一起，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或者他其实不愿承认他在悲伤。
沉寂了许久的皇宫开始忙碌起来，即使是朝着某些人不愿去想的方向。
在这段时间，赵祺顺利的以储君之位在灵前接过皇帝的权力，还与文时淑的父亲，文太傅在文武百官面前上演了一出孝子的戏码，让登基一事从服满三年孝期缩短为三个月。
即便没有向天下宣告他这个新君，但赵祺仍是以雷霆手段革去万柳两家所有的官职贬为庶民，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是担心两家的残党以先帝尸骨未寒便大动干戈来声讨自己，发动叛乱。
赵祺不在乎他们是否发动反叛，他担心的是自己在政治上的声誉。
即便是反，也绝不能让他们找到一点可以威胁到自己的理由。
在赵元宗驾崩的当日，李媚姝在慌乱中被李阳送回李府。作为朝中大臣，李缚自然不能安坐在家中，故而回到李府时，便只看到了孙氏。
母女俩多日未见，在相见之时却是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孙氏看着眼前脸颊消瘦的女儿，心中焦急万分。
事发突然，即便是李缚夫妇二人有心将李媚姝送出去，奈何却找不到李媚姝，也无法联系上李阳。赵元宗病重这段时间，一直是费濂出入皇宫，没有唤过李缚一次。虽然李缚能猜到是太子有意在打压李家，但却也无可奈何。现如今李媚姝已经回来，但眼下也不是离开时候，否则定会叫人留下话柄，届时反倒是有心办了坏事。
李媚姝自然也忧心忡忡，但却不敢在孙氏面前表露出来。对于千红一事，纵然瞒不了李缚，但李媚姝却也不想让孙氏再为自己担心。
眼下除了皇帝突然驾崩这一件事令人忧心之外，现在最让李媚姝担忧的便是眼前之事了。
柳崇瑾在流水道观建立的释生堂已经暴露，千红和大牛作为证人已经发挥了他们全部的价值，便将二人的身份恢复，放了出去。
而事到如今李媚姝才看清赵祺的棋局。
难怪在面对柳立松犯下那样滔天的罪行之后能都力排众议留下柳崇瑾，甚至还能保住柳义忠丞相之位，根本不是像京城里所传的，因为皇帝念旧，也不是柳家在京城的地位根深蒂固不可撼动，全然只因为眼前这位太子的一句话。
而这些流言正是赵祺想要的。
他不是害怕柳家有羽翼，相反，他更希望柳家的羽翼能够紧紧贴在柳家身上。他不仅是要铲除柳家，是要铲除阻碍他的登基之路上所有的阻碍。他要打造自己的势力，在朝廷上建立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将柳崇瑾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将柳家和万家一网打尽。
以一个他们永远无法翻身的理由。
李媚姝总算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未来的新帝，城府之深，深不可测。思及此，李媚姝不由得想到赵祺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认为，驰昭如何？
不是云昭王，不是六皇子，不是赵驰昭，而是驰昭。
像家中长辈那般关切的询问对方对自己弟弟的看法，却将人没由来的一阵后怕，就连千红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
李媚姝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发现千红等人跪在下方，等待着自己的判决。
这才是眼下最令人头疼的事。
千红作为证人需要查验身份，那就避免不了认亲这一环节。自千红失踪之后，家中的担子便一下全部压在她母亲身上。
千红本名二丫，姓聂，在几年前许了人家，但后来因拿不出彩礼而被退婚。父母兄长原就厌恶她，加之这么一件事就愈发的看她不顺眼，便将马场上的所有重活脏活都交给她做。自从千红失踪之后，家里人也只当她不堪重负，逃了，寻了几日后便放弃了。
也只有聂母在干活的时候偶尔想起这么一个人，于是便对她破口大骂，旁的再没人再想起过她。
现如今聂母已然离世，家中只剩下聂家父子二人。而聂父好酒成瘾，聂兄嗜赌成性，千红回去，必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小姐，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与您说清楚了，可否放我们回去？”，聂父半眯着眼睛，讨好般的看向李媚姝。
千红在一旁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神情，只能隐约感知到她那微微发颤的身形。
常年摄入酒精让聂父看起来精神萎靡不振，而嗜赌成性的聂兄虽然不像他父亲那般，但那不带着一丝掩饰，充满色欲的眼神也让李媚姝十分作呕。
“说清楚了？”李媚姝俯瞰下面跪着的三人，声音带着往日不见的冰冷。
“我不管她叫什么，来自何处，总归她的身契还在我手上。我不放她走，她就还是我的婢女。”
“您不能这样啊！”
聂兄一听此话急了，千红跟着李媚姝的这一年里，已经完全从原来枯黄干瘦的马场杂役蜕变为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也正因如此，他才原打算将千红带回永州之后卖给当地的富商，无论是为奴为妾，他都能拿到一大笔钱去还他的赌债。
李媚姝不知道他的算盘，这聂家人她也是第一次见，除了能依靠聂父身上那残存的酒味能推出对方是一个酒鬼之后便再没有旁的信息了。
只是单看这聂家父子的面相就知道二人绝非善类。
“那你们将她赎回去吧！”李媚姝佯装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副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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