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是整整一天一夜的奔袭,到达军营时已是深夜。
“主帅!”
“将军!”
惊云停在了主帐前,清韵被抱下马时闻到了明显的血腥味。低头一看,血正顺着盔甲边缘滴到地上。
“你流血了!”
燕戟进帐解了盔甲和外袍,里面白色里衣已被血染红大片。清韵倒吸口气,血是从里衣浸到外袍,又从外袍浸到盔甲,最后顺着边缘流下来的。当知里面伤口裂得有多厉害。
“我去找何夫子。”
她当即快步往帐外去,不料刚掀帘就迎面撞上何方世。
“夫子,他——”
“放心,死不了。”
何方世本是不爱来的。这燕戟旁的不干,竟干些砸他招牌的事。
此人是在两天前的夜里醒来的,一醒来得知清韵去了草原,大发雷霆一脚踹翻了他刚熬好的药。接着又不听他言,重伤在身还骑马一天一夜,率孟威等人夜袭契穆老营,抓了那个阿朵娅的弟弟。接清韵回来又是一天一夜,这么折腾,伤口不崩才怪。
见清韵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何方世也跟着松了口气。
再一看正敞着腿坐在榻边等伺候的某人,何方世不耐烦地走过去:“还等什么?衣裳脱了。”
闻言,清韵也上前帮忙。他伤在胸口,抬手间最易扯到伤处。
里衣已被血浸得粘在身上,燕戟看着她弯腰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衣裳,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
下一刻何方世端起盐水哗地一下冲在伤口,燕戟疼得咬牙,“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缝伤口啊。”何夫子可没清韵那样的耐心,一边说着一边以金针穿了桑皮线,接着就缝在红肿的皮肉上。
帐中响起针线穿梭在皮肉里的声音,每缝一下都有血流下,看得人都跟着胸口发疼。
很快缝完针剪了线,见何方世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要走,清韵不由问:“夫子,这、就没事了吗?不是说寒蜂毒毒性极强,即便没有伤到五脏六腑,也很可能……”
何方世冷哼一声,但对清韵还算客气:“解药去得及时,加之那一个月以血做药引给你治寒症,算是无心插柳,正好消解了他体内的火性,反叫毒素蔓延得没那么快。”
说完他看了眼燕戟,又看了眼清韵,“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清韵没想到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怔了下,燕戟不耐烦道:“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缝完了就出去。”
“你这破帐子谁稀得待!”何方世啪地将一盒药膏摔在小桌上,“两个时辰涂一次!没事别来烦我。”
说罢就气冲冲地走了。
此时帐中只剩两人,清韵不由道:“若不是这次运气好,遇着何夫子刚好有寒蜂毒的解药,后果不堪设想。你怎的还这样对他。”
燕戟不以为然,“那算什么运气?别说是寒蜂毒,就是蛇毒、虫毒、花毒草毒,何方世都拿得出解药,这是他分内之事。先前燕家军就被下药暗害过,那时没解药也就罢了。若同样的亏吃两次,我还当什么主帅打什么仗,不如趁早回去种地的好。”
这么一说,清韵这才明白过来。
何夫子能在关键时刻拿出寒蜂毒的对症解药,并非巧合,而是当初燕戟中媚药后吃一堑长一智,提前命何夫子制出了应对各种毒药的解药,这才刚好在遇刺当夜派上用场。
归根到底,算是他未雨绸缪,救了自己一命。
但无论如何,这里面还是有何夫子的功劳,清韵说:“夫子尽心尽力,还是该心存感激的。”
不料燕戟却不说话地盯着她。
那目光一瞬不移,清韵被盯得不自在,不由转身:“我去拧块帕子擦擦血,好上药。”
结果刚转身腰上忽地一紧,一只赤裸结实的手臂圈上来,清韵猝不及防被圈着坐在了他大腿上。
滚烫气息瞬时将她牢牢包裹,这距离实在太近,清韵下意识要起身,结果反被圈得更紧了。
燕戟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凑近道:“如今……我是不是该换称呼了?”
“什、什么称呼。”他明显话里有话,清韵半边身子贴在他赤裸胸膛上,被烘得后背都冒汗了。
燕戟清楚感受到她的紧张,只是那紧张模样也好看极了。视线不由从她脸蛋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蛋。
魏清韵极少穿这样的艳色,除夕夜那身云山蓝已是很好看了,而此时此刻的宝蓝色则衬得她肌肤更加白润诱人。
大手忍不住探进她袖口,握上里面纤细手腕,“你说呢夫人?”
一声“夫人”叫得清韵心头一紧,立时想起在草原时他那句“回去再跟你算账”,忙解释道:“你、你先别发怒,那都是假的,是权宜之计。当时你重伤不醒,北狄和草原又形成兵力联盟虎视眈眈,为拖延时间等援兵,我们只能——”
“假的?”燕戟从她袖中抽出一物,“那这是什么?”
清韵噎了下。
这正是当日出发前,她托赵景煜连夜置办的合婚庚帖。
“这个,也是权宜之计。”她看见燕戟翻开那庚帖看得仔细,不由手心冒汗,“我是怕那些草原人不相信……”
燕戟打断她。
“你且告诉我,这帖子是真是假?”
问是这么问,实则根本不需她回答。
大元合婚庚帖乃官府统一制式,上面须写明二人生辰八字、定的婚期和捺的手印,后面更夹着同发结,既取“结发夫妻”的吉祥寓意,也是遵从官府定下的规矩。
“这个……是真的。”清韵实话实说,总不能用假帖子去唬草原人。
燕戟指了指她生辰八字下那枚不大的指印,“这是你自己摁的?”
清韵点点头。
他又问:“旁边这枚是谁的。”
清韵不说话了。
半晌没等到回应,燕戟侧头:“问你话呢。”
“……”清韵轻咳了声,“是你的。”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诡异的安静。静了片刻,燕戟才慢悠悠道:“瞧着也像是我的,但我重伤不醒,这指印怎么捺的?”
“就是,拿着你的手摁上去的。”
燕戟看过来,清韵没敢跟他对视。
“这意思就是,你趁我昏迷不醒,强拉着我的手在合婚庚帖上画了押,是吧?”
他句句问得仔细,像衙门审案子似的,清韵不由又解释了一遍:“这真的只是权宜之计,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当时情势紧急,为骗过草原人实在顾不了太多。就算这庚帖是真的,现下解了危机,也是可以悔婚——”
“悔婚?”燕戟像是听了天大的悖逆之言,“你以为悔婚就是轻飘飘一句话的事?魏清韵,你说在庚帖上画押就画押,说悔婚就悔婚,是你大还是大元的律法大?”
清韵不明白怎么又扯到律法上了。
“自然是律法大。”她皱眉,“可这跟律法又有什么干系?”
“大元律法有言,男女成亲,以何物为准?”
清韵顿了下。
是合婚庚帖。也正因如此,她才想到用合婚庚帖去唬住草原人。
“帖子是你要制的,画押亦是你自愿的,可曾有人逼你?便是拿到官府去,也是要作数的。”
“可你并不是自愿的,当时你重伤不醒,是我拿着你的手画押的。以你的地位,只要跟官府说一声,不就可以作废了吗?”
见她悔婚法子都想好了,燕戟气笑:“你也知道我不是自愿的,但你打着主帅夫人的旗号四处招摇,搞得全北境都知道了。现在又说不作数,这是打谁的脸?我以后还怎么议亲?”
清韵本知道自己此举是有不妥,但见燕戟这般咄咄逼人,她忍不住道:“那你究竟要怎样?我打着主帅夫人的旗号去草原,也是给燕家军拖时间等援军,是为了解燃眉之急!”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燕戟是真生气了。
“谁准你去冒这种险?你是燕家军的人吗?军营里一堆男人,用得着你这胳膊细腿的跑到草原去送死?”
“对,我不是燕家军的人。”清韵也生起气来,“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旁的办法,你是要我明知北境有难而坐视不理吗?我不是军汉,却也是大元子民,我亲眼看见燕家军是如何为护佑身后百姓而奋力厮杀,难道只能他们护我,我不能护他们吗?”
“此番即便不是我,换了城中任何一个百姓,想来也都是愿意的。况且——”说到一半,视线落到他腕上,清韵语气缓和下来,“你都以血做药引,为我折损自己,我也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想报恩?”燕戟并不领情,“魏清韵,你自己去城里问问,真到了生死关头,有几个敢真豁出命去的?只有你这傻子!不过就是给了点血,就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再者我给不给血跟你有什么干系?那是我的血,给不给抑或给谁,都是我的抉择。用不着你记在心里时时想着报答,更用不着你为此送命。你听清楚了魏清韵,我为何以血做药引?无关旁的,就是要你没病没灾,舒服高兴地活着。就这么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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