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翎王府。
府门前灯火如昼,车马盈门,宾客络绎不绝。两驾有宫廷标志的马车一停,立即有王府管事察觉,大步上前,殷勤待客。
萧润立即掀开朱黄绸车帘,躬身下了马车。那王府管事展露笑容刚要近身迎客,萧润一个侧身就与他错身开来,兀自走到翎王府正门前。那王府管事也只能赔笑点头,又去迎接后一辆车上的周琳琅。
朱红府门高敞,铜钉粲然,台阶前石狮对峙,气象巍然。
“哎,一起啊!”
萧润无视周琳琅的呼声,携着糖霜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府门。
萧润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位身着褐衣长袍、腰系一抹玄色腰封的人,抱着剑倚在楹柱上,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廊下。
萧润目光又转去廊下,席间灯烛摇影,酒盏频传,其间有人侧首低语,有人离席屈身敬酒,也有人沉默如松。
萧翎立在席间,背脊笔直,来人上前,便含笑碰杯,一饮而尽。
萧润站在远处看了半晌,扫了几眼,来为萧翎饯行的朝臣多半面熟,不过一场寻常饯行,谁来或不来都无法瞧出暗地端倪。
萧润便收了管中窥豹的心思。
一旁有人轻轻撞了一下萧润的胳膊,侧首的周琳琅勾唇一笑道:“如何停下了?怎么了,是没见识过赴宴的大场面吗?”
周琳琅捂了唇又笑道:“也是,贺妹妹家不在京中,想必也没见过大场面,这里的人随手一指,想必都是令尊的上上上级的人物呢……”
萧润只当没听见,视线一抬却与陆安对了个正着。
陆安瞧见了他,立即站直了身子,看了看被人众星拱月般围绕着的萧翎后,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周琳琅也瞧见了来人,脚步往前挪了挪,又颇为自来熟的给萧润介绍,“那个拿剑走过来的人是陆安,是翎王爷的亲随,别看他容貌平平,剑术在昱都却是独一份……”
说话间,陆安走到了跟前。周琳琅正要颔首打个照面,那陆安好似没瞧见她一般,绕开她来到萧润面前,拱手道:“贺姑娘,又见面了,没想到你也会来给王爷饯行。”
“奉太妃令送赆礼,如何能不来?”说罢萧润扯了扯嘴角,又让身后的糖霜递上礼物。
不远处有眼力见的侍童过来,恭敬地接过了糖霜和周琳琅带来的贺礼。
“还请贺姑娘移步水榭稍作休息。”陆安抬手相邀。
周琳琅见被忽视了,黛眉一弯,瞧着正要发作一番阴阳怪气,就听身后有人沉着声音道了句:“娘娘!”
周琳琅回首一瞧来人,立即收了火气,“父亲,您也来了。”
萧润也立即认出了来人,正是周老头的独子周秉一。
“贺姑娘,请随我来——”陆安又不顾众人,再度相邀。萧润只能被他一路引着,往水榭方向去了
行至半途,却是平日少言的陆安先开了口:“贺姑娘不仅浑身是胆,嘴上唬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随口胡诌那两个歹人撞剑自戕,也不与小人通个气,差点就被王爷看出端倪来了。”
萧润知道他说的是何意味,有心使坏,便挑眉问道:“陆大人此言,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为了玉蟾,陆大人向王爷撒了谎。”
陆安行在前头,脚下猛然一滞,萧润脚下来不及收,撞上了他坚实的后背。
萧润吃痛“唔”了一声,捂着鼻子盯着他。
陆安转过身来,清冷的月光柔和了他眉上的疤痕,他手持长剑,身形如山堵在路中间。
萧润察觉到异样,秀眉一挑道:“怎么?有话?”
陆安沉着一张脸,语气微微生硬,“王爷赴任南疆,是不是因为你?”
萧润一愣,没想到这看似有头无脑的大高个,心思居然如此缜密。
萧润愣过后反而失笑,“陆大人未免太看得起玉蟾了,玉蟾岂能左右陛下的圣断?玉蟾猜应该是陛下看出了王爷的雄才伟略,顺便也起了打压朝臣的心思……”
那陆安逼视的眼神不减,嘴上道:“那贺姑娘到底是何居心?表面上看似奉承王爷,装出一副柔弱姿态,背地里却避之不及,要我说,贺姑娘的门楣……”他顿住后,又往下直截了当道:“贺姑娘,你到底在用欲擒故纵的手段图谋什么?”
萧润心中冷笑,好一个欲擒故纵。
萧润也不接话,拨开挡在路中间的陆安,道了句:“陆大人,说什么玉蟾根本听不懂。”
陆安两步追上曲桥,木制的桥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急急道:“贺姑娘,王爷对您是真心的!”
萧润听了额角一跳,心中发闷,梗着脖子道:“陆大人,难不成只要王爷有心,玉蟾就上赶着承恩吗?人各有缘,显而易见,玉蟾和王爷缘分浅薄,不能携手同行。”
萧润说完,正要移步,一侧身,就见曲桥那头站了一个人,身姿朗逸。
再一看,不是萧翎又是谁?
竟然来得这么快!
陆安顺着萧润的目光也瞧见了萧翎,脚步一收朝着萧翎而去,萧翎侧首吩咐了几句什么,陆安点点头,径直离去。
两人隔桥相望,夜间水雾弥散,面容上的神色难辨。萧翎穿过水雾,缓缓走来,萧润脚下踌躇一番后还是停下等他同行。
糖霜早就识相地走远了,在水榭四周的一棵柳树下踮脚张望。
萧翎走至近前,撑着曲桥栏杆,问道:“太妃可真会折磨人,明知本王芳心暗许,不得所偿,还派你来给本王添堵?说说吧,送来什么好东西?”
萧润平静答道:“流光甲衣。”
萧翎闻言“嚯”了一声,“果然真是好东西啊,这件甲衣太妃也舍得给我?”
萧翎所言不假,这件大名鼎鼎的流光甲是母妃的陪嫁之物,原本应是传家之物,可家中男丁凋敝后,这件甲衣就一直留在母妃手中。今晚,她却拿来赠给萧翎,好似有意在偿他什么一样。
水面雾气渐渐浸得身体发冷,萧润不禁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去道:“太妃一向心慈,定然是盼望王爷毫发无伤回来,物件哪里有人重要。太妃心意,望王爷凯旋。”
两人说着移步至水榭亭中,亭中一桌两椅,茶水早已在炉上温好,萧翎踱步过去,取了一盏递给他道:“尝一尝,今春新茶。”
萧润刚接过,又听萧翎陡然间问道:“那你呢?”
他微怔住,茶水一斜,淌到指尖。
“什么?”
“本王问,你呢?你如何想的?是盼望本王凯旋,还是……”
萧润饮尽一盏,水汽攀上长睫,凝成湿意,被杯盏堵住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王爷这话问的,玉蟾当然盼望王爷早日归来。”
萧翎哈哈一笑,又上前逼问道:“刚才本王都听见了,你觉得和本王没缘分,那和谁有?本王的侄儿,润儿吗?”
萧润退后两步,掩着满心不适,在桌边绕了半圈,正暗忖着要不要直接告辞离开。
萧翎却两步朝他逼近,手中的杯盏一扬,落入水中。
萧润骤然觉得手腕一紧,如被铁箍扣住,整个人被他往怀中一带,死死钳制住了。萧润下意识反抗,抗争的力气却被萧翎两下就卸散了。
心间猛地一沉,这具身子今日怕是要吃亏了。
果然萧翎俯身,声音压低:“缘分浅不浅,本王说了算。”
话音未落,萧翎低头,竟直接咬了上来。
萧润脑中轰然炸开,整个人僵硬在他怀中。唇上先是软肉触碰后的一热,随即一阵刺痛蔓延,利齿寻到了萧润的下唇狠狠一合,铁腥味立即在两人的唇/齿间散开。
疼痛让萧润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死咬牙关,绝不让他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萧翎退开半步,唇上沾着血,眼神阴沉,一字一句清楚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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