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四月里,出了好几桩让人能聊上一整日的皇家要闻。
先是那位出了名风流散漫的王爷,带兵去边疆赴任了,引得百姓商户顾不上自家生意,你言我语,各有各的说法。什么“大泽要亡国,朝野上下,无将可用,连草包王爷都要披甲上阵……”什么“草包王爷一改从前陋习,主动请缨为国出战,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是天大的好事……”
更有甚者,昱都有个把胆肥的赌坊,竟然用萧翎打仗的胜败作为设赌下注。押败的那头人山人海,只有两三个平日里就爱唱反调的棒槌,滚上另一方的桌案,打着滚嘴里喊着“天佑大泽,王爷必胜!”这一下失了控,众人群起而攻之,化作一场声势浩大的围殴。霎时惊动了官府,白条交叉一封,一群人鼻青脸肿的偃旗息鼓。
另外一桩大事,就是陛下无视群臣谏言,非要立小官之女贺玉蟾为贵妃,赐金册宝印,与才名满昱都的大妃平起平坐。此玄诏一出,不仅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跪成一片,连民间百姓都闹得沸反盈天。
更有甚者,有文人裸身披发,在大街上狂奔不止,嘴里疾呼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上天降诏,狐媚祸主啊……”另一人可能嘴笨词穷,泪流满面只反反复复高喊一句:“大厦倾颓,国将不复。”
这两人跑了不过两圈,就被官府当街逮住,投进刑狱大牢。
都言当今陛下性子宽宥,刑案均三审。连带着刑狱官都十足地眉清目秀,惩治也另辟蹊径:不火烙,不抽鞭,也不伤口撒盐,就让这两人反反复复地在暗牢中喊,喊到声嘶力竭,吐不出一个字才放人。
足足闹了一两个月,事态才渐渐平息。
揽月殿。
彼时已经五月中旬,日头夺目,天气逐渐炎热。
此时萧润已经是民间戏本上祸国殃民的“苏妲己”,她换上了一套缃色薄衫长裙,青丝斜斜盘在脑后,其上只缀了一根素白的玉簪,仰面躺在紫檀木摇椅上,手里捻着一颗半青半紫的脆李子,露出莹白的腕骨,慵懒地窝在椅子上,姿态闲适。
桃叶和糖霜两人各站在一旁,一个轻轻打着蒲扇,一个给她摆弄案上的冰镇瓜果,顺便讲讲从宫外流传到宫内的逸闻。
“笑话,竟敢说本宫是苏妲己……”萧润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咬了一口脆李,嚼了嚼,有感而发。
桃叶递上一片瓜,道:“就算是苏妲己,也没那么能‘缠’,一月三十天,您占二十八天,甚至您来了小日子,陛下也过来夜宿,这圣恩,亘古未有啊……您好歹给其他宫妃留点活路啊……”
萧润闻言差点被呛住,咳嗽一声后道:“二十八天?弄错没?”
糖霜上前,将扇子夹在胳膊下,数了数手指头道:“没错,记得清楚呢!”说完眼睛滴溜一转,落在萧润的小腹上,嘴上弯出一个弧度道:“小姐,要不要请太医给您看看身子,这侍寝这么久,该有身孕了。”
“说了多少次,要叫娘娘!”桃叶纠正道,视线也落在萧润的腰腹部。
糖霜叉腰不服气:“娘娘是你们的娘娘,小姐是我的小姐,我就爱叫小姐,你能把我如何……”
桃叶咬了一口瓜:“你到底守不守宫规……”
“你吃什么吃?到底是谁不守宫规。”糖霜高声一喊,声音都劈了叉。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萧润也懒得制止,将果核往空盏中一丢,拍了拍手起身,径直往寝殿里去睡觉了。
萧润觉得自从封了妃之后,自己就像一只昼伏夜出的枭鸟——夜里彻夜不眠伏案勤政,白日里才补眠几个时辰。
约莫到了补觉时辰,萧润打着哈欠滚到了榻上。
榻上的“龙凤交尾”的图案还未来得及换下,其上凤鸟的眼里镶着一颗红宝石,色泽如血。
萧润蓦地想到她们“洞房花烛夜”的那一晚,虽然是假的,两人还是被两个聒噪的丫头布置好的大场面吓了一跳。
整个寝殿挂满了半透明的红纱帐,红蜡燃了满殿,衬得整个殿里都是影影绰绰的红光,连合卺酒里都染了红。
萧润那一晚,睁眼闭眼都是红色。红光晃眼,他批奏折到子时就坐不住了。无奈只能滚上满是红枣、莲子、桂圆的榻上和衣睡了一觉。身旁的贺玉蟾早被繁杂的封妃仪式折腾得撑不住,洗漱后横在榻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两个人在榻上早早被硌醒了,瞪着被挤落在地的白丝帕发呆。
“这是什么?”贺玉蟾捡起来,左右翻看,顺手盖在了脸上。
萧润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榻柱上。他堂堂一个男人,如今顶着一个妃子的身子,还得独自来应付这种场面。
洞房之前,有负责调教宫妃侍寝的宫嬷嬷过来,一本正经地给萧润灌了满脑袋的宫廷房事忌讳。比如不得先于陛下上榻,比如上榻要从榻尾上,再比如天子是天,理应在上,后妃应在下,切勿僭越行事……
最要命的是那条白丝帕,要垫在何处,阴阳交合之际,嬷嬷说得一板一眼,末了还嘱咐道:“上面必须得见红,娘娘记牢了,要呈给太妃过目的。”
萧润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先前一场封妃仪式,萧润喝过合卺酒后就匆匆走了,并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再说那柳参云从来端的都是一个人淡如菊,侍寝与否对于她的门楣来说,不甚重要。
贺玉蟾如傻子般将那张白丝帕覆在他半张脸上,做出一副自认为凶神恶煞的表情。萧润撑着闷痛的头道:“别玩了,这帕子是用来垫在身下,用来……用来验身的……”
贺玉蟾又翻来覆去地看,一脸懵懂:“验身?怎么验?”
萧润咬牙挤出:“原本垫在你身下。”又恐这个蠢女人被绕晕,补上一句道:“垫在女子身下,明日交给太妃看,所谓见红。”
贺玉蟾听了手指一松,白丝帕飘飘然落地。萧润只能捡起帕子,抓过一脸通红的贺玉蟾的手,两人面面相觑。
“用你的!”贺玉蟾道。
萧润扶额:“不行,你的!”
贺玉蟾握拳不松,叫嚣道:“我现在是陛下,陛下出血见红像话吗?”
萧润掰扯不过,只能退而求其次:“好,你说用谁的就用谁的,反正用我的,现下也是用你的血……”
趁贺玉蟾被绕得一愣神,萧润倾身过去,猝不及防咬破她的手指,将血珠挤出抹在白丝帕上。
“啊!”贺玉蟾吃痛短促地叫了一声,也扑上来要咬回去。
萧润将手往身后一藏,可此时二人身体力量悬殊,他哪里敌得过顶着自己身躯的贺玉蟾,被对方沉沉压在身下,那根纤细手指被她寻到,指腹上先是触碰到一点湿/软,接着利齿一合,狠狠地咬出了血,两抹红叠在一处,在白丝帕上洇出零星红梅。
“贺玉蟾,你是不是属狗!”萧润盯着被咬破的指头,咆哮道。
她一定属狗,因为咬人太疼了。
思及此处,萧润不禁莞尔,蓦地回神,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侧身朝里处。
真是邪门,明明被咬得那么疼。
萧润摇摇头,往榻里挪了挪,闭上了眼。
——
这段时日,玉蟾当陛下当得战战兢兢,并不是因为政务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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