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巡边来桑县,陆离借饮马之机往好水川一带绕了一圈。
回来晚了,江怀遇还派出一队亲卫寻她。
就是怕她遇到响马——埋骨河边一直游荡着几支蕃邦响马,也就是劫匪,专劫过路的商队。
陆离此时骑在马上,臂挽长弓,停在高处,往雪原上看。
城中哨兵警醒,听见动静立刻吹起警报。因此这帮响马还没进入天蚕城,便被发现了。
响马见机不对,灭了火把,此刻埋伏在黑暗中,隐去身形。
燕川跑马到陆离身边,拿眼睛往暗处看了一会儿。向陆离道:“西北方向有一百余人。”
没想到他夜视这样厉害。
一百余人,对于以抢掠为目的的响马来说,实属人多势众。
天蚕城中没什么值钱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堆积在仓库的建城材料。只是不好搬运,也很难卖出价钱。
应是被江怀遇料中了,这群人受嵬狐唆使,来“阻止”他们建城。
建城的大多数役兵平时也承担军事任务,训练有素。加上燕川亲领的亲卫军,城中约有千人可参与作战。
原是不必怕这群响马。
但这伙人对此间地形熟悉,打不过就跑,改日卷土再来。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岂有千日防贼的?”
倘若建城材料当真被这群人点了,罪责事小,影响城建进度事大。
陆离想到这里,心中有了主意。
低声与燕川吩咐一番,燕川听完,有点踌躇不定:“当真不管了?万一……”
黑夜中,陆离狭长的双眸微微一眯:“怎么?你对自己没信心?”
燕川最受不得激,当下一挥手,四名传令兵近前,领了任务后,各自退下。
陆离与燕川回了大帐,被惊醒的卢嘉睁着惺忪的眼,茫然问:“郎君,出了什么事?”
“无事,你继续睡。”
燕川贴着帐柱而立,身体削薄,肌肉绷紧,仿佛与柱子融为一体。
陆离坐在火塘旁,没有卸下弓箭,从怀中掏出刺鹅锥,百无聊赖地把玩。
这种即将迎战的紧张感勾起她久违的回忆,全身血液微微发烫,颈侧的脉搏剧烈跳动起来。
她闭了闭眼,缓缓将这股躁动压下。
一旁的褚季什么都没问,见火塘中柴火快要燃尽,往里添了几根新柴。他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睛却忙得很,将陆离每一分神情都摄入眼底。
整座天蚕城化作一只伏地巨兽,屏息相待。
不知过了多久,陆离耳中传来一阵沙沙轻响。倚柱而立的燕川似一根弦,猛地绷直身体,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燕川将自己融入黑夜,无声无息地出了营帐。
卢嘉坐起身,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已意识到接下来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哔啵”,火塘中的干柴爆出一颗火星子,仿佛一声号角,账外传来刀剑相击之声。
陆离霍然起身,几步出了大帐。
同守帐的卫士交代:“保护好褚先生。”
她不知道的是,前脚她刚上马,后脚褚季已出了帐。
将她飞身上马的利落身姿尽收眼底,喝了声彩:“好俊的身手。”
待她拉开长弓,一箭射出,远处疾驰的快马上立刻跌落一个响马,褚季更觉目眩神迷:“好俊的箭术!”
卢嘉跟出来,见西北天空已被火光照亮,黑烟直冲云天。
不由跺脚急道:“先生先别夸我家郎君了,你且看看那着火处,是不是仓库?”
褚季这才调转目光,只见仓库所在方位已火光冲天,将一片天烧得赤红。
他安然道:“想必陆待制已有先手,你竟也不信你家郎君吗?”
正主都不急,卢嘉便也按捺住性子,默默追着陆离的身影。
一箭一个响马,转瞬间,来袭的贼寇尽数被射下马来。
在湖州时,只见陆离每日练箭,从未见过她实战。此刻见她箭术如此之高,卢嘉也看得入迷。
对方也不料自己才冒头,便折了这么多人手。
一声长哨响起,城中的响马收到号令,全都驰马向城外奔逃。
褚季见陆离收弓勒马,并不去追,掉头往仓库方向而去。心下一个咯噔,忙也抬脚跟过去,他虽与卢嘉说信陆离,但仓库里堆满材料,到底放心不下。
库房的火已经被扑灭得差不多了,陆离下马,听仓储官向她汇报。
褚季深一脚浅一脚奔过来,见库房的门楼已成焦土,大惊失色,急问:“损失可大?”
仓储官看了陆离一眼,陆离点点头。
仓储官这才向褚季道:“褚先生莫慌,除了库房烧了点边角,别的没有损失。”
“没损失?”褚季的胡子翘了翘,“库房里堆的建材呢?”
“五日前,陆待制吩咐小的们秘密搬走了。说若是有敌人偷袭,库房不安全。找的都是可信赖之人,趁夜悄悄儿搬的。”
褚季没想到陆离不声不响,竟提前做了这番准备。
“陆待制料敌在先,莫非有预知之能?”
“褚先生真会说笑,晚辈若有这样的异能,怎会让这些响马闯入营地?”陆离满脸的真诚,“说起来,此事还多亏了江帅。”
“怎么说?”
“那日江帅提醒我,缅药虽分不出神来干扰咱们建城,却会假手蕃部来骚扰。我想着,蕃部未必敢与咱们正面相争,若是捣乱,放火最易得手。我便悄悄将库房换了地方——”
“这火,莫不是故意让他们放的?”
陆离点头:“也不知他们暗处藏了多少人。我在明,他在暗,不占优。他们以为一招得手,自会退走……”
褚季听到这里,又发现燕川不见踪影,恍然大悟:“你让燕川设伏去了?”
“不让他们大大地吃一番苦头,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故技重施。总被这样骚扰,咱们的城还建不建了?”
褚季听得双目发亮,颇有几分跃跃欲试:“抓住后,陆待制准备怎么处置?”
“正要向褚先生请教,如何一次将这蕃人收服?让他们此后再不敢来犯?”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回营帐。卢嘉去帮忙清理战场,帐中只有二人。
褚季兴致上来,往炉子上温酒。
“陆待制还没尝过老褚温的酒罢。不是吹,老褚我没别的本事,但温酒一事上,我敢称严州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能在江帅身边做幕僚,也多亏了我这手温酒的手艺。”
褚季这是谦辞,江怀遇也不是嗜酒之人,怎可能只看中他温酒的手艺?
陆离见他兴致好,便凑趣道:“方才并不想喝酒的,让褚先生钓出我腹中的酒虫来了。”
褚季一边动作,一边细看陆离,越看越满意,觉得眼前之人,活脱脱就是江怀遇最好的接任者。
“陆待制猜一猜,今夜来偷袭的,是哪支蕃部?”
陆离见褚季存了考校之心,当下不敢大意。虽心中早有猜测,但还是沉吟片刻,方道:“是牧蒽部。”
“哦?”褚季抬起眼睛,“何以见得?”
“阿蒙部与缅药有世仇,必不屑受其驱使。且阿蒙部勇武好斗,又擅养马,制作的弓箭在榷场也备受欢迎。——他们不缺钱。”
见褚季含笑倾听,并不出声。陆离接着分析。
“牧蒽部瞧着虽势大,却有些外强中干。我听说,牧蒽部祖上也曾阔过——青白两座盐池,曾被牧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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