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试探
许知有时也佩服自己。白天在学校补落下的功课，晚上跟宋怀景讲价，学会一道题就替芭乐铲一次猫砂。出了门，又要赶来知春路当导演。
按她给许荷的说法，是去买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这话也不全是假话。
书包里确实放着一张书店开的收据，练习册还在营业员替她套上的塑料袋里。
只不过书店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关门了，她现在站的地方，离书店隔了两条街。
知春路有一家岸城出了名的酒吧。
正门临街，灯牌亮得晃眼，后门却开在一条窄巷里。
运酒的推车进进出出，地上总有洗不干净的水渍。
林露露最近常来。
江迟走后，她不想待在家里，也不愿回学校。
许知站在巷口的小卖部旁，给张嘉树发了条短信。
【她还在里面？】
【在，刚才又喝了一杯。】
【别让她看见你。】
那边回了个好。
许知收起手机，买了一盒薄荷糖。
小卖部老板找钱时，朝巷子里瞥了一眼，摇摇头：“又有小姑娘喝多了。”
许知把零钱揣进口袋。
“您认识？”
“不认识，前几天来过，蹲在我门口给人打电话，打了半个钟头也没人接。”
老板说完，继续低头看电视。
许知剥开一颗糖，辛凉的味道很快压住了巷口飘来的酒气。
她没等多久。
酒吧后门被人推开，林露露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的大衣只穿进了一边袖子，另一边搭在肩上，手机贴着耳朵。
“江迟。”
她停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只有机械的忙音。
林露露不信邪，重新拨了一遍。
直到手机自动挂断，她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她扶着墙走了几步，脚下没踩稳，险些撞上巷口的电线杆。
她索性抱住那根杆子，低着头，带着醉意骂了一声。
“江迟，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许知差点笑出声。
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三个男人走进来，穿着普通的夹克，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为首的那个看见林露露，故意放慢了脚步。
“这么晚，一个人啊？”
林露露抬头，醉意被陌生人的声音冲淡了些。
“让开。”
男人笑着往旁边跨了一步，却仍挡在她前面。
“别着急走，聊两句。”
她转身想回酒吧，后门却已经合上。
另一个人靠在台阶边，懒洋洋地问：“手机挺贵，借我们看看？”
林露露把手机攥紧。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几人对视一眼，笑了。
这一笑比恐吓还管用。
林露露后退，鞋跟卡进路面的裂缝，整个人跌坐下去。
掌心蹭过粗糙的水泥地，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许知站在巷口，咬碎了那颗薄荷糖。
她事先交代得很清楚：拦路、吓人，到此为止。
可为首的人伸手去拽林露露的包时，她还是皱了眉。
林露露尖叫起来，拿包去砸对方。
包没砸中，里面的口红和钥匙却散了一地。
男人被她砸得恼火，抄起墙边一截用来撑货箱的木棍。
许知的手指按上手机，刚要拨号，一道身影先从酒吧旁的楼梯间冲了出来。
“住手！”
张嘉树挡在林露露身前。
木棍砸在他抬起的小臂上，闷闷一声。
他脸色一白，仍站着没退，另一只手把林露露护到了身后。
那几个人像是没料到有人来，骂了两句，很快往巷子另一头跑了。
刚才那一下是真打着了。
张嘉树比他们约好的时间早了几步，那人收手不及。
林露露也愣住了。
她坐在地上，望着张嘉树垂在身侧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你疯了吗？谁让你挡的？”
她一开口便是责怪，声音却抖得厉害。
张嘉树转过身。
“我听见你喊。”
林露露抓起他的胳膊，隔着袖子摸到一片发硬的肌肉。
他疼得缩了一下，她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你不知道躲？”
“躲了就打到你了。”
“那你也不能...”
她说不下去，伸手去翻他的袖口。
张嘉树任她看，眼睛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等林露露确认只是淤青，没有伤到骨头，他才低声问：“姐姐，你有没有事？”
林露露摇头。
她刚才跌得狼狈，头发散下来，口红也蹭花了。
张嘉树替她把大衣穿好，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和口红，逐样放回包里。
最后，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还停在拨号界面。
江迟的名字就在最上面，下面是一排没有接通的记录。
张嘉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把手机翻过来放进她掌心。
林露露忽然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
“你别再这样了。”
她闷声说，“我又没让你来。”
“嗯。”
“我对你那么凶。”
“我知道。”
“你还来干什么？”
张嘉树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她的背。
“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
许知站在远处，看见林露露的手慢慢抓紧了他的衣服。
她今晚要的就是这一刻。
许知将没吃完的薄荷糖装进口袋。
下一秒，身后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数学课的课后实践？”
她吓得一激灵，回身踮起脚，捂住了那人的嘴。
“宋怀景，你小声点！”
话出口，她才看清他手里拎着宠物用品店的纸袋。
宋怀景站在路灯边，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抵上墙，低头看她。
许知还保持着踮脚的姿势，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外套袖口，借了点力才没踩回去。
她怕巷子里的人听见，回头看了一眼，手却忘了松。
宋怀景也没有挣开。
她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吸时那一点轻微的起伏。
刚才她一心怕他出声，现在安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几乎贴在他身前，连他外套上洗衣液的味道都闻得见。
宋怀景垂眼看着她，眉梢慢慢抬了一下。
许知心里一跳。
她刚要收手，宋怀景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却没有用力，只将她的手从唇边移开了一点。
“现在能说话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你刚才也可以这么小声。”
许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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