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训练
岸城又降了温。
许知推门进来，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她摘下眼镜，刚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Lena便从走廊尽头迎了过来。
黑色西装裙，金色卷发，臂弯里夹着几份文件，混血的五官明艳，说起中文却还不太熟练，语速稍慢，字音咬得很认真。
“许知，谢先生找您。”
“好的，Lena。”
许知应得太快。
Lena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许知小姐，您认识我？”
许知也在这时反应过来。
她刚才叫得太顺口了。
“之前听别人提过。”
她垂下眼，唇角轻轻抿了一下，“说谢先生身边有位很能干的秘书，叫Lena，没想到我竟然没有叫错。”
这句夸奖显然有用。
Lena笑起来，中文仍有些生涩：“谢谢，谢先生在里面，请跟我来。”
“谢先生还在等您，请这边。”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一路引着许知走到办公室门前。
澄艺的办公室在三楼，采光很好。
走廊两侧挂着往届学员的剧照和获奖海报，空气里混着咖啡、墨水和暖气烘出来的干燥气味。
Lena敲了两下门。
“谢先生，许知到了。”
“让她进来。”
许知推门进去。
谢亭川坐在落地窗前，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份合同。
他今天戴了一副金框眼镜，镜片很薄，遮住了眼底惯常的懒散，乍看之下竟有几分像个认真做事的老板，听见动静，他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许知，随便坐。”
许知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谢亭川没有立刻说正事，先按下桌边的内线。
“Lena，送两杯咖啡进来。”
Lena在门外应了一声。
谢亭川似乎想起了什么，抬眼问向许知。
“你喝什么？咖啡可以吗？”
“热水就好。”
“没品位。”
“不好意思，最近生理期。”
谢亭川被她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电脑。
“行，那给许同学一杯热水。”
没多久，Lena端着水进来，又将一只文件夹放在谢亭川手边。
她离开时顺手替两人关上门，门锁轻响。
谢亭川将一份剧本大纲推到许知面前。
“我今天收到金滔的电话。”
许知翻开文件夹。
“他注意到你在《絮絮》里的表现，想邀你试演他新电影的女二号。”
“金滔？”
“嗯。”
谢亭川往后靠了靠。
“《贵种》，大IP改编，投资方不少，制作规格也够，金滔在圈内算有点名气，前几部片子票房都不错。”
她一页页看下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部电影，她有印象。
上映初期声势很大，宣传始终围绕着“女性成长”和“自我选择”。金滔在采访里反复强调，他想拍的是女人如何摆脱困境，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
票房的确卖得很好。
真正的反噬却发生在五年后。
有网友扒出了金滔的社交媒体小号，发现他曾在论坛里发过不少针对女性的恶劣言论。那些话和他在镜头前的发言摆在一起，实在讽刺。
此后，早年采访和片场录音也被陆续翻了出来。
观众重新回看《贵种》，才发现这部电影嘴上说着女性独立，镜头里却处处都在羞辱女性。所谓的大女主，不过是在男角色的注视和施舍下，获得一点短暂的体面。
当时，几位主演和重要配角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网暴。
许知记得，祝苑结婚那年，还曾有人翻出这部电影的旧料，借此攻击她和祝家，说祝家投资的项目最喜欢拿女性作噱头。
不过，这部电影怎么会找上自己？
许知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指腹抵着纸张边缘。
“这个角色是谁推荐过来的？”
谢亭川抬眼。
“祝流年，一个投资人。她有个表妹，你应该认识，是祝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的公司今年重点投这个项目。金滔那边正好缺一个合适的女二号，她看过你的试镜片段，觉得你很适合。”
祝流年。
祝苑的表姐，也是祝苑后来进入娱乐圈后，最重要的助力之一。
她开的娱乐公司规模不算最大，却很会挑项目。前世祝苑能从舞蹈演员一路走到业内知名人物，除了自身能力，祝流年也替她挡掉了不少麻烦。
许知沉默片刻。
她不信这只是巧合。
况且，《贵种》目前还是业内十分看好的项目。祝苑怎么会这么好心，特意推荐她来演戏？
这份好意，来得未免蹊跷。
她又想起前世试过的几次金滔的戏。
这男人对女演员的身材要求近乎苛刻。为了试他的角色，她曾经整整一个月没碰碳水，硬生生瘦了十斤。
最后仍然没选上。
他总能挑出些毛病，有时是肩背不够薄，有时是某个角度不合适。那些细枝末节的评价从他嘴里说出来，便足够否定她一个月的准备。
夏颂枝起初还替她抱不平。后来金滔出了事，她看完消息，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感谢了一遍菩萨。
想到这里，许知险些笑出声。
这次既然有机会去试镜，她非得给金滔一点颜色看看。
她抬起头。
“角色有完整剧本吗？”
“暂时给的是大纲，正式剧本还在改。”
谢亭川将另一份资料递过来。
“他们希望你先试镜。”
许知翻到人物介绍。
林彦出身普通，与女主从小一起长大，她看起来勇敢、清醒，实际上很依赖别人的肯定。她曾帮助女主逃离原生家庭，却在后来因为嫉妒和自卑伤害了对方。
这个角色并不讨喜。
许知看完，合上资料。
“什么时候试镜？”
谢亭川没想到她决定得这样快。
“时间还没最终确定，应该在下周。进组可能要等到寒假，主要在上京拍。到时候我给你包差旅，这些不用担心。”
“那我接。”许知答得干脆。
谢亭川敲着桌面的手停住。
“你不和家里商量？”
“我会告诉我妈妈。”
“她同意你继续拍戏？”
“她支持。”
谢亭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试镜？”
“周三下午，行吗？”
许知迅速算了算课程安排，又补充道：“放学以后可以，不过我最多有两个小时。”
“那就周三。”
谢亭川低头，在日程本上记下时间。
“先这样，有问题我让Lena联系你。”
许知点头，起身离开沙发。
她刚推门出去，Lena便迎了过来，将一张名片递给她。
走廊里比刚才热闹了一些，几名学生抱着东西从教室出来。
教室门敞开着，夕阳越过整面窗户照进来，许知接名片时，半边脸颊都落在光里。
“许知小姐，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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