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刮起的强风压得众人几乎都抬不起头来,巨大的叶片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气流裹挟着白色尘灰,沿着建筑肆意席卷。

直升机降落旷阔的停机坪上,舱门缓缓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美丽的像是翡翠一般幽深,透亮。

少女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肌肤白皙得像是从未接触过阳光,唇色如血,漆黑如墨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几缕发丝被风吹起,贴着脸颊掠过。

与这种诡谲美艳的气息不同的是,她穿着一身与气质格格不入的学院制服,西装外套,规整的领带,深色粗纹格子裙,膝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显得天真又烂漫。

她站在悬梯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人群,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鲜。

她眉眼弯弯地抬起手,朝着那些神色肃杀的白塔人员挥了挥手。

“嗨!大家好啊!”

那声音甜美如云雀。

仿佛像是一个经历了漫长旅行,终于回到家的孩子一样欢欣雀跃。

但没有人敢回应她。

迎接队伍里的人大多神情紧绷,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当然认识她。

或者说,整个白塔都不会有人不认识她。

虞灵。

曾经造成过白塔重大伤亡事故,精神状态长期处于监控之下的高危向导。

一个即使被剥夺了自由,也依旧没有任何人敢真正放松警惕的疯子。

现在,她回来了。

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

人群中有人跪倒在地,大口吐着鲜血。

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抵抗,那个人的鲜血就顺着眼睛,耳孔,鼻腔流了出来。

她失焦的瞳孔最后倒映出来是少女那张甜美的笑脸。

紧接着,人群的后方开始有人仓皇逃离。

没过几秒,他的动作骤然僵硬下来,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挺挺的扑到在地,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随后便没了声息。

这时候人群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有人接二连三的倒下。

等到那些不断在血泊中蠕动的躯体彻底停止了动作,整个场上,就只剩下了一半的人。

死寂笼罩了整个停机坪,没有人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阵肆意的笑声响起,少女仰头大笑着。

她一步一步从悬梯上走向来,姿态优雅的像是一只缅因猫。

“各位!”

动人的嗓音随着远风传来:

“这个欢迎礼物,我很喜欢哦!”

“疯子!”有人在心里低声咒骂道。

她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下一秒,她的眼睛精准的锁定到他的身上。

那双透亮得令人发寒的翠绿湖泊,此刻没有半分温度。

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自主权一般,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钳制住,猛地凌空提起。

砰!

他整个人被狠狠甩向墙壁。

怎么会……毫无反制之力!

男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个皮球一般。

一下,又一下。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直到脑浆和鲜血顺着墙面流淌下来,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具身体才像破烂一般被扔了出去。

“我听得到哦。”她歪了歪头,而后,转向所有人,嘴角拐起一个诡异而甜美的弧度,俏皮道:

“你们,”

“我全都听得到哦!”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惨白如纸。

白塔顶层的核心会议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塔区的全景一览无遗。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名高级研究员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摆放着尚未整理完毕的资料,没有人主动开口,甚至连翻阅文件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少女双腿交叠,百无聊赖的架在桌子上。

她似乎对会议室里的冰封的气氛丝毫没有察觉,修长的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偶尔还会哼上两句不成调的歌。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色制服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的双眼深陷,面容清隽,眼神阴鸷如鹰鹫,胸前挂着的一枚寒光微闪的金属白鸽徽章,象征着他至高无上的权柄。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Papa!”

她几乎是立刻跳下椅子,像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一般,亲亲热热地扑了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去哪里疯玩了,到处都找不到人。”老者道。

“哎呀!papa,不要生气嘛。”

她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撒娇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您的命令,我哪里敢不从呢?”

她的声音又甜又娇,像是一个讨父亲欢心的孩童一般天真的昂起头:

“毕竟,我这条命,可是攥在papa手上呢。”

老者冷哼一声,他伸手推开了她。

“你结合了?”

“天啊,papa!”

她故作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捂住嘴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还不是拖papa的福,被下了药,只好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来睡喽。”

她话说得露骨,神情却一派无辜得紧。

“不过papa,您不用担心,杀了那几个人,我现在已经消气了,不会再杀您的。”

那人也不恼,笑道:“人呢?也不带回来看看。”

“哪敢?”

她笑吟吟道:

“怕入不了papa您的眼,一枪给打死了。”

“呵呵……”

老者意味不明的笑了几声,他当然明白事情远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能够躲避掉基因环的追捕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谈谈正事吧。”

一叠资料被摆上桌前。

她随手翻开了几页,眉毛微挑:“很不好办吧papa,不然怎么会找上我?”

“事成之后,基因环会还给你。”

“哦?”她似乎起了几分兴致。

“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交易呢。”

她轻敲几下桌面,淡紫色的薄雾逸了出来。

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麻痹了一般,供她检索。

她在确认这个任务的真实性。

虞灵可以称之为白塔最强的向导,不是她超强的读心术。

而是她的坛城之境,那让所有人都会困住的存在。

一旦被她捕获,便很难分情现实和虚幻。

她可以让人看见内心最渴望的东西,也可以让人直面最恐惧的记忆,所有一切被深埋在心底的欲望、秘密、恐惧,在她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有人会在最幸福的幻觉中获得梦寐以求的一切,甘愿永远沉溺其中。

也有人会在最残酷的噩梦里一次又一次经历死亡,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多么美妙又残酷。

可对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而她,是这游戏的主宰者。

所有人都在短暂的迷梦中醒了过来。

“博士,这不合规矩。”

“她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如果归还了基因环,万一她再失控,整个塔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那场事故。

至今仍然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伤亡记录。

“里斯博士,”

虞灵抬起眼睛,她的表情有些不悦。

那双漂亮的像绿宝石的眼睛,在他和旁边的一位女向导身上来回梭巡着。

而后,她伸出两个手指,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道:

“你们两个……”

“睡了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齐刷刷得看了过去。

“你胡说!我们没有。”两人的脸涨的通红,连连否认道。

老者不善的目光看向虞灵。

虞灵撇了撇嘴,她举起双手,弯了弯眉道:

“啊咧啊咧,我开玩笑的啦!”

她收下那叠资料,对老者道:

“我需要一些休整时间。”

“最多三天。”

“够了。”

走出房间,她还不忘朝那个男人敬了一个俏皮的礼:

“记得替我向玛丽安问好。”

——

地下城。

幽暗的房间里,数不清的屏幕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不断滚动,老旧的线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宿醉和垃圾食品交叠气味。

这是黑市中一处不起眼的破筒子楼,但却是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地下情报数据中心。

她推开门时,斯蒂夫正埋头坐在屏幕前。

男人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蒂夫。”

男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

“灵。”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斯蒂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

“我猜你不是来找我叙旧的。”

虞灵没有说话,她走到旁边,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有消息吗?”

斯蒂夫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很抱歉,没有。”

虞灵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第八星区也没有吗?”

“没有。”

斯蒂夫转过身,调出一份已经整理好的监测记录。

“我调取了整个第八星区近一年来所有的生物电波监控,也检查了几个可能存在异常精神波动的区域。”

“除了最初发现的那次,再也任何异常波段出现。”

“线索又断了?”

他顿了顿。

“是的。”

“好的。”

虞灵放下酬金。

“这是下一次的酬劳。”

斯蒂夫看着那笔丰厚的报酬,抬了抬眼镜:

“上一次出现异动,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按照最后一次留下的轨迹,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还在第八星区,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你们之间的感应也会越来越微弱,灵,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虞灵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现实错误的数据,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

“如果我能拿到基因环,会有帮助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基因环或许能够帮助我重新连接那些被中断的信号。”

“也许……就能找到她了。”

斯蒂夫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酝酿了许久,才开口道:

“嘿,灵。”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咽了一口唾沫。

“她,会不会早就已经死了?”

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幻觉……

房间骤然寂静。

屏幕上的光映在虞灵脸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缓缓抬了起来。

斯蒂夫几乎是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

“嘿嘿嘿,我只是……”

砰!

桌面上的杯子突然炸裂。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闪去。

但还是太迟了。

一道身影以近乎猎豹般的速度掠过。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被揪住衣领,凌空提了起来。

斯蒂夫瞪大了眼睛。

见鬼!

这真的是一个向导吗?

虞灵仰着脸看他。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甚至没有太用力,可那股恐怖的精神威压却像狂潮一般席卷而来。

“我说了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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