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亡二年三月初一,船队东行的第三十日。
海势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安捧着帆册走上舷边,停到莱振身旁。他看着绷得稳稳的帆索,开口说道:“统领,主帆这样定住,将近二十天没动过分毫。从前在近岸跑船,风一变就得急着调索,这么久不用改帆角,我都没遇上过。”
莱振点头,目光顺着雁行阵望向船队首尾。一条条舟船散落在茫茫水面,间距齐整,随海水慢慢向前漂行。
甲板上,长冲刚巡完一圈。亲兵跟在他身后,低声禀报:“戍主,今日白日浮木和大型渊兽都没发现,水面太平得很。”
“太平也不能松。”长冲的声音压得低,甲叶碰撞的声响很轻,“恒风带浪太稳了,望手容易懈怠。哨卒轮流巡望,每一轮都要往船尾外侧多看一阵。但凡有异样帆影、浮物,不必等靠近,立刻传讯。”
他停在舷边,望了望远处的水面,又补了一句:“夜间望手还是三班倒,每班加个人盯后半夜。换岗的,提前一刻钟醒,别等钟响才动。”
亲兵连声应下。长冲扫了一眼各船的望台,见兵士都站得笔直,这才满意离去。底舱里,任衡正带着两个老工匠查隔水舱。老工匠蹲在舱底,拿着陶瓢舀出积水,只浅浅小半瓢,他抬头冲任衡晃了晃:“主事,这几日船身接缝很好,渗水越来越少了。”
“恒流稳,船身受力匀,舱壁的胶缝一点没松,自会比前阵子沿岸走的时候省心得多。”
任衡蹲下身,拿小锤叩了叩舱壁,听着声音紧实,又说道:“恒流跑船损耗有迹可循,按里程卡着点维保,提前备料,提前动手,不能等坏了再修。”
他站起身,顺着扶梯往上走,“远海没有岸边可以停靠抢修,隐患一定要早早除掉。”老工匠跟在后面念叨:“匆忙堵漏换索的日子熬过来了,如今干活省心多了。”
仓储舱里,公子衍正对着两卷木简盘账。小臣穆捧着粮水台账站在旁边,声音压得稳:“公子,这二十日的消耗都核过了。”
“粟米每日按成人两升、孩童减半发,加上飞鱼干当副食,实际耗粮比预估少了一成。淡水每日每人两升半,储水舱的余量还够八十日用。”
公子衍手指压在刻度那一行,头也不抬:“工匠和兵士劳作重,每日多补半两干鱼,老弱孩童的份额不动。长红运的细粟、温药务必盯紧,这是众人心里的一点念想。”
“都分着呢。”小臣穆应着,“飞鱼汛晒的二十筐鱼干,按每日定量发,还够吃大半个月。医官那边的槟榔、艾草也够,就是治风寒的草药稍少些,等下了给养岛得补。”
公子衍嗯了一声,合上账册。他算过,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就算再走两个月遇不上给养岛,也断不了粮,只是肉菜会紧些。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放,起身去查仓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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