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休沐后,小白回到灵苑台上职,自邺城远行归来,足有小一月,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灵苑台一如平常,甚至连案堂内的摆设都没有挪动半分,可不知为何,这里的气氛却变得沉郁非常。
平日里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不见了踪影,医侍们匆匆穿过长廊,脚步都比平时沉了几分,相熟的同僚忙碌着手中的事,整个上午沉默寡言,一声不吭。
整座灵苑台像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住了,其下寂静无声...
小白被这氛围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午后的时候,她遇上了比自己早一天回来的瑜安,问到了事情的始末——原来在他们离开的这小一月,灵苑台又有三个孩子相继离开了。
沅沅刚刚两百岁,是三个孩子里面最小的,刚来灵苑台的时候小白还亲自去接过着她,那个时候的小丫头哭的撕心裂肺,怎么都不肯松开她阿娘的手。
小白一看到她便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爱哭,一样的不舍家人,可是,沅沅比她少点了运气,灰鳞自她的胸口处蔓延,已经铺到了脖颈。
位置太险,年纪又是那样的小,医令不敢冒任何风险,只有靠压制的药物吊着她的命。
离开的一月间,她实在承受不了灰鳞穿胸入肺的痛苦,化作了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鱼,游向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小珩是第二个,年纪也不过三百,灰鳞长在他的手臂,只有小小的一片,却是从骨缝中蔓延出来的。一月前他来到灵苑台,由经验丰富的医令操刀,立刻做了截骨祛鳞的手术,但孩子后面情况很不好,高烧反复,器官衰竭,最终药石无医。
他们一个和小白当时一般年纪,一个和小白做了一样的治疗,最终却都没能等到春天的到来。小白无疑是幸运的,她的个例给灰淋病医治成功带来希望,可是,一根小小柴火,纵使能照亮方寸之地,却很难温暖整个寒冬...
第三个孩子名唤“阿霁”,四百岁,算是年岁较大的孩子了,可是瑜安在提起他的名字时,却是嘴唇翕动、一叹再叹。
小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时有些发懵了,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响着同一句话:“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小阿霁不是都要好起来了吗?师父把我身体中的抗性血液输给过他,我还为他试过药的,怎么会...”
的确,少数患灰淋病并顺利康复的孩子们,血液中产生了抑制灰淋病的抗体,烛明先生在相关方面有过研究,分离他们的血液中富含抗性的那一部分,直接注入到患病孩子的身体中,相当于直接借用他们身体系统中生产好的“武器”去对抗病毒。
这一个方法,明明是有好转的案例呀!
况且,小白还一直在为阿霁试药,预防性药物与治疗性药物的在她的身体中都有反应,怎么会对小阿霁无用呢?
瑜安摇摇头,缄默无言,小白便在这片沉默中忽然明白了…
灵苑台的孩子们一直在离开,并非是这一次的三个孩子让人格外伤心,是这些年,大家都在黑暗中强撑着一口气,盼着天快些亮起来。
可研究一次次被被推翻,希望一次次被浇灭,那个充满期待的明天,连前路都看不清啊...
“这些年灵苑台研制灰淋病的对症药物,不是没有成效...”
瑜安的情绪很克制,像在努力维持该有的理智,可他那双向来温和沉稳的眼睛,此刻也红透了:“只是效果很微弱,可以延缓,可以防止蔓延,却...”
最后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再说下去,便是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愿说出口的结论——
根本救不了命。
小白只觉喉中堵着什么东西,不上也不下,近乎令她窒息,鼻子泛着酸,可这个时候,一滴泪水都流不下来。
孩子们的生命正在流逝,他们没有时间去流泪,也没有时间停下来沉淀,这是醴都灵苑台和二十四城典药局所有医令都清晰的事情——尽管没有明天,也要步履不停地向前。
这个时候,灵苑台召集众医令议事,小白用袖口抹了一把眼角,同师兄一起去了正殿。
彼时,正殿那张长案四周都已经坐满了人,有跟随烛明先生多年的老医令,也有从二十四城各处赶来的德高望重的医者,其中,也不乏与瑜安和小白年纪相当的年轻医令,只是此时,大家的面容上都笼着一层疲惫,整个殿中,安静得发闷。
烛明先生坐在案首,双手交叠着,他向来清澈的眼眸此时亦铺上一层浑浊,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声音缓慢而沙哑道:“醴都灵苑台又有三个孩子逝去了,诸位这些年共同的心血,再一次被打破了缺口,终究没能留住孩子们,这是老夫遗憾,亦是灵苑台乃至整个二十四城的遗憾。”
殿中有人轻轻抽气,想要说些什么,烛明先生摆了手,示意不必多言:“我们经历了太多场失败,但这些失败的路也是路,一条都不会白费,如今召集大家说这么一番话,是因为老夫看见大家快要被这场看不见终点的跋涉拖垮了,实在悲伤,却也实在...”
烛明先生微微一哽:“老夫行医一生,见过太多无能为力,但老夫也见过,有人能从无能为力里硬生生踏出一条路。绝望之外仍有希望,老夫希望大家都能在心中铭记,孩子们要先在我们眼里看到曙光,才会有活下去的力量。”
殿内久久不言,有人早已泛起了泪光,烛明先生苦涩一笑,说道:“所以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也是为了挽总这几年的研究,一同商议接下来的方向。”
“数次试药虽以失败告终,但积累了比过去数千年都要多的经验,至少已能延缓灰鳞蔓延的速度,为许多孩子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接着说话的是灵苑台副院大人,他亦牵头灰淋病研制多年,发间已生出华发,眉目间却仍是一派沉稳干练。此时,他向在座的诸位医令分发了一份写满批注的卷录,内里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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