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行走起来却一点也不容易。
等到三个人终于走到目的地，已经没有光线穿透云雾，可见度极低。伊策尔在一棵极其茂盛的冬青旁停下，解下背包，挂在树干枝杈上。
“最远我只能走到这里了。”她说，“再往前走就要迷路啦，最后都要回到这里来。”
游叙摸了摸背包，思考片刻，还是没有放下，只是把坎德拉里亚给的面具拿了出来，挂在包上。
“那我自己进去。”她回头看晏衡，“你在这里等我？”
晏衡皱着眉。
他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只是又把那根牵引索拿出来，一端递到她手中。
“给你。”他说，“要是迷路了就拽着它回来。”
游叙拉着绳子轻轻拽了一下。
“好。”她说。
她抓起登山杖，转身往密林中走去。
“等等！”
晏衡忽然又喊住她，疾步走来给她整理好衣服。冲锋衣的拉链拉好，靴子口塞满，袖口扎好，全身上下每一处有可能会遭遇虫子的地方全都收拾停当，这才慢慢松开手。
他低声道，“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
游叙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晃了晃。
“没事的。”她小声说，“你拉着我不是吗？”
她抬起那根牵引绳。
晏衡看看绳子，又看看她，最终还是点点头。
“嗯。”他说，“小心。”
游叙自己一个人向丛林深处走去。
其实走出去没多远她就察觉到了不对，云雾林里虽然安静，但零星也还有些声音，这里却已经是一片死寂。放眼望去，她那不是很清晰的视野里只有一片白茫茫，偶有树木根系从雾下露出来，只是形貌也很怪异。她又往前走了两步，雾越发浓，简直像是浮在半空中的水，把她的衣服外面和发丝全都打得湿透。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后面。
什么也看不清。
拉一拉牵引索，绳子还有一截没有拽到头，贴在地面上，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悠，很重。
但是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游叙心里有了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您好，羽蛇神。”她低声说，“您还记得我吗？”
没有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雾中寂寞漂浮。
游叙摘下自己背包上的面具，在半空中挥了挥。
“这是坎德拉里亚的面具，您应该还记得她。”她把面具高高举起来，“她想让我告诉您，她没有一秒忘记过您。”
雾中传来轻响，像鸟的翅膀拂过枝头，随即重归静寂。
游叙没有气馁。
她翻翻背包，翻出一本画册。
是游淡风当时为她画的那一本。因为山上湿度太高所以有点卷边，但好在其中笔迹没有糊。她翻动画册，找到其中画有大蛇的那一页。
“这上面画的是您是吗。”她说，“这是游淡风画的。您记得她吗？”
浓雾静寂无声。
“她是我……妈妈。”游叙说，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十一、不，十二年前她就去世了，为我留下来这本册子。她说……您这里有答案，关于我和黑石。”
没有回应。
“我其实……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游叙轻声道，“我可能就注定在5月21日那天死去。但是您是我妈妈留下的最后一条提醒，所以我想……我想来见见您。”
她有点疲惫，于是用登山杖撑住身体，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雾中游移。
“之前在火仪式时您看了我一眼，所以应该也知道我是什么。因为这个我们一家都……遭了很大的罪。”游叙说，“我的两位母亲都很……爱我，只是她们一位因我而死，一位始终不得平静。我一直在想，我身上的这个东西，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呢。”
她看着半空。
“有人告诉我这能使人类进化，是再高尚不过的事业，但我自己却只感觉痛苦……羽蛇神，您也是这样的么？”
据说长久待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会得雪盲症。游叙感觉那浓雾白得有些刺眼，于是低头眨了几下眼睛。等她再抬起头，纯白已然退去，眼前变成了翠绿与深蓝交织，一片变幻不定的彩光缓缓从眼前掠过，片刻后游叙才意识到那是羽蛇神的双翼。
巨大的蛇就盘踞在中央。
祂看起来有七八层楼那么高，头颅骨棘鳞突，身体上段连着一双华美的翅膀，蛇尾圈圈盘起。游叙看到祂身上有些鳞片剥落，还残留斑斑血迹，羽翼也有些地方变得光秃。祂的尾巴尖慢慢在地上拖动，缩回身体下方。
那对犹如千万片镜子似的眼睛正在望着她。
祂没有说话。
“羽蛇……神。”游叙喃喃，“感谢您……愿意见我。”
祂依旧沉默着，只有翅膀上的羽毛在随风轻轻挥动。
“我……我来是想问问您，您对我母亲游淡风还有印象么？”游叙如梦初醒，往前走了两步，只是周围空间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她是……她是一个研究员，毕生都在研究黑石……”
“黑石。”
羽蛇神终于开了口。
祂的声音很奇特，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硬要说的话有一点像蛇在吐信。那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但游叙能听懂。
“你我同源，孩子。”
羽蛇神说。
同源……？
游叙茫然地眨眨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乍然之间深蓝与翠绿退去，黑色淹没整片空间，但那又不是纯粹的黑，其中仍有星光闪烁，最大的一颗圆形球体湛蓝色，静静悬浮在正中央。
那是……地球。
这是宇宙的视角！
游叙还没明白过来祂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就见虚空中裂开了一条缝。
或者也可以说，宇宙睁开了眼睛。
它，或者祂看了一眼地球。
只是那一眼。
刹那间海浪翻覆，数十米高的浪花拍上沙滩，地壳震动，山峰升起，大地裂开，世间爆发绝无仅有的大洪水，怒浪自天上倒灌，把大部分生命都压在浪花之下，甚至没有哀嚎。一条小蛇从拉普拉诺山上抬起头，望向天空，随即嘶鸣一声，脊椎骨刺穿鳞片，一寸寸拉伸、变长，长出一双翅膀，鲜血从身躯深处狂涌而出，渗入地面。
与此同时，一粒灰尘自那双眼睛的眼睑中掉落，落在一片空旷荒原之中。接着无数异常物从地下升起，向四面八方簌簌而去。
其中一只经过那灰尘旁边，咬了一口，随即不感兴趣地走开了。
游叙近乎震悚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黑石和羽蛇神的由来吗？一切只是因为……宇宙看了地球一眼？
游淡风是不是也知道这一切……所以她才认为，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羽蛇神这里？
闪烁微光的黑色缓缓消散，羽蛇神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世界，终将毁灭。”
祂呓语。
“看在黑石的份上。回去吧，孩子。”
“不！等等！”
游叙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尖叫，也可能是在低喃，在狂乱的彩光与苍穹间她听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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