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洋桔梗。
游叙想。
我在墓地门口,为什么一看到它就移不开眼睛了呢。
那束花在风中摇晃,花瓣蝶翼般颤抖,包裹着它的玻璃纸簌簌作响。游叙看到晏衡微微启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接着画面破碎,她站在黑石之前。
她听见自己在说话。
“为什么……我只是想……”
披着黑纱的她抬眼看向黑石,最后几个字隐入雪白灯光之间,听不见了。
游叙眨眨眼睛。
到处一片白雾茫茫,她还站在云雾中央。
羽蛇神把她送出来了。
游叙低下头,牵引索还好好在手里。她拉了一下,绳索那边立刻传来轻微拉力,指引她往回走。雾气萦绕的丛林静默,她又看了一眼,转身。
晏衡和伊策尔还等在原处,看到她回来,他立刻紧走几步,熟稔地帮她整理好衣服和头发。
“没受伤吧?”他问。
游叙摇头。
“好。”晏衡说,“那我们这就下山。”
“你不问问祂都跟我说了些什么么?”
晏衡看着她。
“你……”他难得的似有几分迟疑,“要是你不想说,可以……”
呼——
不知哪里来的大风吹起云雾和游叙的头发,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以手挡脸抬起头往上看,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半空。
帕洛玛?
她又想干什么?
舱门打开,帕洛玛从里面探出半个身体。
“上来。”她说。
十分钟后。
游叙坐在后座上,穿过舱门看到伊策尔背影没入丛林,沿着来时路离开了。
“为什么让我上来?”
直升机里吵得很,只能戴耳机才能听到彼此说话。帕洛玛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指下方。
“你见到祂了?”
游叙点头。
“你比我想的有本事。”帕洛玛神色淡淡,“我以为祂不会见你。你跟祂说了什么?”
游叙没心情跟她吵架,“没什么。”
帕洛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深深嵌入到裤子布料中,抓出道道沟壑,“祂是怎么说的?提到我了吗?”
游叙转头来看她。
她忽然明白帕洛玛为什么盯着这里了。
“你害怕祂评价你?”游叙说,“还是想知道在对祂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之后,祂究竟有没有心存怨怼?”
帕洛玛上牙紧紧压在下唇上,“你在嘲笑我?”
“不。”游叙说,“祂说……你是小小的鸽子一样的孩子。”
帕洛玛眨了一下眼睛。
“就这样?”
“嗯。”
帕洛玛放在腿上的手收得更紧了,甚至抓住了腿上堆积的皮肉。她像是突然被弹起的竹竿打到似的,猛地一仰头,转过身去看外面。
直升机已经飞得离云雾林有了段距离,这里只能看到白雾涌动的山巅。
“祂说……我是小小的,鸽子一样的孩子。”她喃喃,“祂竟然,还承认我是孩子。”
游叙没有说话。
“我到底……”帕洛玛眼神直栽栽的,“在干什么……”
直升机飞过拉普拉诺山,前面就是恰帕奇奇城,能看到土地裸//露的矿场。游叙默然无声,在巨大的轰隆声中忽然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很像是鸟儿拍打翅膀。
可是究竟是多么庞大的鸟,才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游叙似有所感,贴在舱门上往后看。
是羽蛇神。
祂羽翼在阳光照耀下越发流光溢彩,简直像是能刺痛人的眼睛。苍穹湛蓝如洗,祂通身碧绿在其中游动飘荡,恰如游叙昔日梦中。
“那是……”
“祂出来了……”帕洛玛喃喃,指尖缓缓从舱门上滑下,“我就知道,祂会出来的……祂一定恨死我了……”
游叙无暇说话,只为这巨大而美丽的生物所震慑。当祂张开双翼时仿佛太阳也能被遮蔽,城中落下清晰的影。地面行人如蚁,可所有在外面的人都情不自禁望着祂,忘了手中动作。
祂要做什么?
祂仰头长鸣,鸣声清越。翅膀拍打一下,整个直升机都跟着气流颠簸起来。
“经理!”
直升机驾驶员高声道,“必须得下去了!气流太大了!”
帕洛玛低吼,“广场那边有空地!在那里迫降!”
游叙无心关注驾驶员的操作,紧紧抓着晏衡的手,不断往羽蛇神那边看。不知为何,她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我……”她艰难地说,“我感觉很不好……”
晏衡反握住她。
直升机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舱门一打开游叙就立刻跳了下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随着桨叶停止转动更多人慢慢聚拢来,都望着天空。今天碧空万里,天上一丝云都没有,唯独一个羽蛇神在来回游动。祂不发一语,只是在城的上空盘旋,好像在细细打量这座城市似的。
“祂……”
游叙终于看明白了一点。
“祂是在告别。是吗?”
晏衡握着她的力道紧了紧。
“祂要去哪里?终于对这里失望了吗?”游叙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连珠炮似的发问,可能是此时只有疑问能表达她的心情,“祂可是X级异常物,ARC一定……”
她的话没说完,身边有人让开道路,是坎德拉里亚来了。
坎德拉里亚额头上还留着那道暗红色的伤,脸色苍白,拄着拐杖,脊背弯起。喀喀贴在她脚边,口中衔着一支万寿菊。
卡洛莱那和她的那群小伙伴也在,孩子们看起来有些困惑。
特拉利在建筑的阴影处,面无表情。
可是大家都在往上看。
“圣母啊……”卡米拉捂住嘴,“那是我们的蛇吗?”
教堂中的神职人员们穿着黑色袍子,手中握着十字架。好像全城人都汇聚在此处小小的广场上,关心天空中那位已经八九年没有出现过的神。神沉默着,除了最开始那声嘶鸣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游叙听到有人在低声啜泣。
羽蛇神不再流血了。
祂正在……掉落羽毛和鳞片。
那些碧绿色的鳞片,菱形的,镜面一样光滑的,落在半空中就消失不见了,但是到了哪里,哪里的植被似乎就更茂盛一些。羽毛上彩光就如雨一样泼溅,渗进水泥和石板下面。其中一根大的羽毛落在坎德拉里亚面前,她伸出手,那羽毛还没碰到她就散了,一点光芒贴上她额头,伤疤转瞬间缩小、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我们的蛇……”坎德拉里亚喃喃,“您是决意要离开我们了吗?”
蛇不回答。
太阳烈烈如火。
不知道羽蛇神到底盘旋了多久,可能半个小时,也可能更多。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爬上屋顶,只为了能再够一够那些羽毛和鳞片,有人跪在地上垂首覆面,指缝间落下泪来,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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