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抉择
墙外四处响起斧刀叮叮当当作响的敲打声，往来搬运的杂役互相吆喝应答着，而院内却是一派宁静，文知钰端坐在院中的石案前，垂头翻看着帐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忽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文知钰抬眸望去，面上漾起笑意：“谢颐，你今日为瑞儿他们授完课业了？”
“嗯，授完了，课业确实退步不少。”谢颐轻叹一声，来到案桌旁倒了杯清茶，浅浅抿了一口。
文知钰掩嘴笑了起来：“看来谢夫子要劳累一番啰！”
“为学子传道授业怎会劳累，倒是钰儿你看上去神色倦怠，可是有何事在困扰你？”谢颐眉头微蹙，望向她的眼中满是关切。
文知钰闻言翻阅账册的手一顿，望着谢颐那关切的模样，在心中藏了许久的问题浮上心头：“谢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颐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颔首：“可以。”
文知钰将亳州之事与谢颐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说完，眼中满是执拗地问：“如朝廷命官的职责是要守护百姓，那提刑大人为何要将此案轻轻揭过？”
“钰儿，这的确是朝廷命官的职责，可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谢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垂眸思索了许久，才徐徐开口。
文知钰心中仍是不解：“为何不能？”
“因为人只要有七情六欲便无法做到。”
“是呀，之前我无法理解，但当我真正面临这种抉择时，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会犹豫和动摇。”文知钰眉眼间浮上几分失落。
谢颐轻叹了一声：“钰儿，遵崇本心便好了，不必过度苛责自己。”
“谢颐，如是你面对这种抉择，你会如何选择？”文知钰抬眸望着他，神色惘然地问道。
谢颐听到此话，不由得一怔，握着茶盏的手骤然一紧，眉眼间忽浮出一层淡淡的悲色。
文知钰等了许久，见他满脸悲伤的模样，便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颐，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是身子有何处不舒服吗？”
“我无碍，是钰儿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故友，他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谢颐缓缓摇了摇头，朝着文知钰浅浅一笑。
文知钰有些迟疑地问：“那…你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我还未来得及与他说。”谢颐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文知钰此时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后来呢？”
“他两年前故去了。”谢颐闭了闭双眼，掌心紧紧攥着手中的茶盏，强压下心中的悲伤。
文知钰虽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当真正听到这回答时，心头乃是一震。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心疼，张嘴想出言安慰，可话到嘴边，却难以开口。
二人一时无言，院中渐渐归于寂静，墙外断断续续飘来几声欢笑声，反倒冲淡了二人之间萦绕的悲伤。
“谢颐，别想了，我们再去尝尝之前你带我去的那家食肆吧！那家的鱼脍做得可真不错。”文知钰忽然轻拍一下案桌，站起身来，神色又恢复到了往日活泼的模样。
谢颐轻笑一声，故作犹豫地说：“嗯～，我得好好想想。”
“谢颐，你这还要想什么，磨磨唧唧的。”文知钰不免着急起来，急声说道。
谢颐满脸无奈地瞥了一眼她：“你都急得说我磨唧了，我还能拒绝。”
“那快点，我们去晚了，那石首清羹又尝不到了。”文知钰一把拉他起身，连声催促着。
谢颐失笑地将手中茶盏放下，起身与文知钰往外走去。
转瞬之间，便已是腊月中旬，朗州城的街巷中皆覆上了一层浅白，行走于长街之上，街上人家缩肩扫着青石板地上的积雪，口鼻间呵出一团白气。
城中的坊市里早已渐渐有了备年的气氛，街边的小摊上摆放着元日所需的各样年货，百姓们纷纷携家带口，挤在摊前拣选着，一时间坊市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文知钰此刻却步伐沉重地往县衙走去，早在几日前通判大人已派人唤她去一趟县衙，那时她便知晓自己要做出抉择了。
文知钰站在县衙的石阶之下，望着那如往日一般模样的大门，她竟感觉今日显得格外的森严，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文知钰深吸了口气，大步上前将门状递给门前的门吏，那门吏连看也未看一眼，便直接引着她去了花厅。
而花厅内炭盆燃得微红，室内暖意融融，朗州通判就端坐在案后，神态慵懒肢着手，翻阅着案上的书卷，一旁的茶盏中浮起淡淡茶烟。
“民女叩见大人。”文知钰福身行礼道。
朗州通判佛了佛手，缓缓出声：“起身吧！”
“民女今日多有叨扰，望大人谅解。”文知钰垂首恭敬地说。
朗州通判抬眸望了她一眼：“我之前说的那事你可考虑好了？”
“还望大人见谅，此事民女实在不敢应承。”文知钰心中发虚，低声推辞道。
朗州通判忽重重将书卷一合，冷笑一声：“文东家，本官可未给你选择的权利。”
文知钰面色一变，眼中掠过一丝惊惧，急忙开口：“大人，民女只是一个小小的商户，毒盐一案真的无能为力。”
“文东家，你可知败商之女的这层身份一旦被传扬出去，你的商路便断绝了，官府和行会可不会允许一个败商之女经商的。”朗州通判身上慵懒之意消了大半，眼中带着几分冷意，静静望着她。
文知钰闻言心头骤然一沉，袖中的双手紧紧攥起，抬眸直视着朗州通判，眼中不见半分畏缩：“大人，你不必拿此事逼迫民女，民女绝不会拿商行上下众人的性命冒险。”
话音落下，厅内倏然安静，四周虽暖意盎然，但空气却像凝住了一样，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二人默然僵持着。
忽炭盆中的碳块轻爆了一声，朗州通判朗轻叹一声，背手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景色，徐徐开口：“文东家，你年岁尚小，还未经历太多世事，有些事情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文知钰听到此言微微一愣，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疑惑：“大人，此话何意？”
“文东家，本官倒想问你，你可会为了商行上下众人的性命放弃为文家洗脱冤屈、为你父母报仇？”朗州通判并没有回答，只淡淡地询问道。
文知钰立刻摇了摇头，神色十分笃定：“当然不会，这两件事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那你如何去平衡这两者呢？你想保全商行众人的性命，那你就得如现在这般安分经营油坊。但如你想为家族、为父母报仇，你就得冒险去查探当年之事，这其中危机四伏，你还不是将她们置于危险之中了吗？”朗州通判眉头微皱，眼神沉沉望着她。
文知钰闻言忽有些犹豫不决，越说到后面，心中越发没有底气，目光也微微有些躲闪：“我…我可以暗中查探和收集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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