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油坊扩建

秋夜沉寒，月色静静覆落在庭院，只余下檐下那一方浓重的墨色。而正中的一处房内还亮着荧荧烛光，窗纸映出一道浅浅的人影。

昏暗的光影裹着梳妆台，文知钰默默地端坐在台前，望着台面上父母留下的纸条和那对并蒂珠花，心中各样情绪翻涌不休，恨意、犹豫与恐惧缠作一团，沉沉压在自己胸间。

文知钰目光缓缓扫过那张纸条，上面那熟悉的字迹与嘱托，骤然勾起了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所有恨意与怒火，心中溢出一股冲动，想抛掉一切理智去为父母报仇，可余光里那对并蒂珠花却如同一盆冷水泼醒了她。

夏儿灰败的脸浮现缓缓在文知钰脑海中，惶恐顺着四肢蔓延，浓重的血腥气重新在鼻间漫开。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鲜血漫过指缝，将自己掌心染成殷红。

文知钰闭了闭双眼，强压下心头的思绪，一把冲到案桌前，端起案上的冷茶大口灌着，由于灌得太急，猛地呛咳起来。

随着呛咳声逐渐消散，梳妆台上的烛光也随之熄灭，屋内重新被墨色笼罩。

距离那夜，一晃便已到腊月。沅水两岸的芦苇尽数枯黄，风吹拂而过便扬起簌簌杨絮。岸边的古梅渐渐结出青苞，只待一场寒霜，便可破苞绽放。

而此时的武陵村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诶，这些瓦砖放这处就行。”

“坊前空地再开拓大一些。”

“这处墙需砌高一点。”文知钰边执着油坊扩建草图边指挥着工匠们。

而工匠们正弯着腰，赤着胳膊挥汗劳作，扛粮架木，持锤合榫，举夯筑墙。往来的挑夫、杂役络绎不绝，有的扛着木料竹器，有的挑着土石瓦砖。整片油坊内众人忙得如火如荼，各类的木锯簌簌声、斧凿叮叮声以及木槌笃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还时不时传来工匠们的号子声。

旧的油坊原是三室小院，基本所有的榨油工序都在这三间屋中进行。每当榨油时，屋内都十分拥挤，时常会肩膀相撞在一起。天气炎热时，油坊内则更加难受，每次榨油热得众人大汗淋漓，衣裳都会被汗水浸透。

对于这次油坊的扩建，文知钰打算将所有工序都单独开辟一间屋室，即能为后续募招佣工做准备，也能让屋内空气更加流通且防止榨油秘方泄漏出去。

为了让整个榨油工序流畅，文知钰与谢颐规划了好几日才最终确定好草图。新坊是以旧坊三室为根基，新增设一间外院，而旧坊三室划为内院。

最先是门楼和卸货空场，以青石板铺地，用一条小径联通茶圃，专供挑夫转运茶籽，同时还能晾晒茶籽。侧面还新设了生料仓，用来分置茶籽和筛净干籽，以后梅雨季节在屋内也能开工。

外院和内院之间用回廊相连，内院首间为碾料房，里面安设三合土圆碾盘与石碾，空间宽敞，够一两头驴入内拉石碾，这样大牛叔腰伤也会有所缓解。

邻间为蒸炒房，用来炒制茶籽和蒸制茶饼。油坊的核心主榨屋与蒸炒房相联，中间仅设一道侧门，这样蒸炒完的茶饼能快速进行榨制，最大限度保存山茶的香气。此次扩建还将原先的卧榨换成了樟木卧榨，比之前更加牢固与耐用。

榨屋左侧还新建了静滤室，刚榨出山茶油便是放置在此静置撇渣和澄清提纯，与之相连的还有一间有库房，专门用来存放过滤好的山茶油，房间内四季都是阴凉避光的，能很好的防止山茶油酸败。右侧还特意开设了一间枯饼室，榨过后的枯饼存放在此，用来给乡民肥田。

后院还凿了一水井，用来淘洗茶籽以及给坊内供水，免去了去溪中挑水这道工序。油坊旁边还建了一间畜棚，用来安置牵引石碾的驴和耕田的水牛。

正当文知钰愣神之际，金婶与静姨端着一锅姜汤过来，望见她呆呆站在那，便出声唤道：“阿钰，你呆站在这处做甚，快来帮我们分一下姜汤。”

“啊，好！”文知钰回过神来，连忙走过去与静姨一同分发姜汤。

金婶则在一旁朝着大伙招手呼喊：“大伙辛苦啰！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啰！”

正在劳作的工匠和杂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上来，边喝着姜汤边闲聊。

“金娘子，这姜汤熬得真不错咧！”其中一位工匠喝了一口姜汤后，对此赞不绝口。

大牛叔听到此话，面上涌现一股自豪：“那是咧，我每回打猎完回来不喝到这一口，心里不得劲。”

大伙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金婶狠狠瞪了一眼大牛叔后，老脸一红，害羞地垂头分发姜汤。

静姨见金婶这副模样，抿着嘴偷笑：“金婶，你家大牛夸你，你有何好害羞的。”

“去去，阿静妹子，你还打趣上我了。”金婶说着肩膀还轻轻往静姨那撞了一下。

文知钰嘴角噙着笑意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打趣嬉闹。

“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急事找你。”孙大夫忽快步冲过来一把扯过文知钰往外走去，面上尽是激动之色。

孙大夫这猝不及防地行为，让文知钰一时有些发懵，连忙按住他的手臂，疑惑地问：“孙大夫，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话这么多做什么，快点跟上我。”孙大夫横了她一眼，面上带着几分不耐，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去。

文知钰抬手摸了摸鼻尖，无奈轻叹一声，只好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二人一同踏入孙大夫的院子，院中的案桌上放置着两个装着茶籽的竹匾和瓷瓶。

“你可有看出这些茶籽的区别？”孙大夫指着那些茶籽问道。

文知钰上前伸手捧起那些茶籽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并未察觉到有何特殊的地方：“抱歉，我只能看出左边的茶籽比右边茶籽要饱满一些，香味也更浓郁，想来出油量会更多。孙大夫，这其中是有何特殊的吗？”

“不止是出油量的差别，是这两种茶籽蕴含的药用价值完全不用。我为了研究山茶花膏特意去翻阅了许多古籍，最终发现我们一直失败的根源就是在于这茶籽。”孙大夫捧着一本古籍奔上前来，一把拉住文知钰的胳膊，满脸兴奋地与她分享。

文知钰也是第一次见到孙大夫如此失态，看来此次发现的事物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孙大夫，你慢慢说，那这两种茶籽究竟哪里不同？”文知钰轻拍了一下额间，眼中满是无奈。

孙大夫可能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轻咳一声，神色又恢复到以往的模样：“老夫的意思是左边的茶籽已接近药材级别，它所榨出的山茶油经过提炼后可以治疗烫伤疮疡、润肠清湿热等功效。”

“但我们要研制的不是山茶花膏吗？这两种又有何不同？”文知钰神色一愣，眼神浮上一丝迷茫，觉得自己越发听不懂孙大夫的话。

孙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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