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天际,太阳与月亮一东一西遥相呼应。只是日月同辉,那太阳终究是要西沉的。
天色尚未彻底暗下,但茂密的树林倒把山间衬得比天空要浓重得多。
程向山背着手站在庭院中间陷入了某种沉思。
自从那天他去了公司一趟,程业扬便也搬回了明月湾。只是这样一来,他非但没有更加清净,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话千方百计钻进他耳朵。
他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吩咐一旁的管家:“打电话给业扬,让他今晚有时间回来一趟。”
程业扬回到程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半过后了。当他推开一楼主卧的房门,只见程向山独自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他先是转身去柜子那拿了一条毯子,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刚刚靠近,程向山便醒了过来。
“爷爷,我回来了。”
“过来陪我坐会吧。”
桌子上保温杯的盖子被拧开放在了一边,兴许是发现杯子里的参茶已经凉掉了,程向山抿了一口又放下来。
程业扬把毯子披在程向山身上,然后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等待话题的开启。
过了许久,程向山浑浊沙哑的声音才响起:“业扬,你进程氏多久了?”
他低头浅笑了一声,应道:“有十二年了吧。”
是啊!十二年了。
那年他才十八岁,除了完成学业,剩余的时间无一例外都是耗在公司,或者跟着爷爷出入各种场合。
“那你还记得第一次自己去签合同的情形吗?”
“爷爷教训得没错,那时候我确实是太得意忘形了。”
那年他大四,第一次从头到尾独立自主地跟进一个项目。项目完成得很漂亮,可他转头就把赚来的钱全花光了。
爷爷知道之后把他叫去书房训了几乎一整晚。但正因如此,他顺理成章地把“别来无恙”原原本本地保留下来了。
“你呀,就是嘴上服气。”
“爷爷的教诲一字千金,不论何时何地都受益匪浅。”
“听一句也少一句了。”
“爷爷身体好着呢!”
程向山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正巧对视上他落自己身上的目光,神色坦然,察觉不到一丝奉承的意味。
冬夜的寒风透过窗户那一点点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房间来,吹得窗帘隐隐晃动在空中划下一个又一个弧度。
程向山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开门见山地道:“那天去了一趟公司之后,有几个董事特意过来探望了我。”
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话题的骤然转变还是让程业扬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手臂搭在椅子上的动作也变得生硬。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那鹰一般锐利的眼,放缓了语气说道:“他们找爷爷干什么?”
“呵,不就是公司增资的事情。”程向山瞥了他一下,一副看穿明知故问的表情。
“那您是怎么说跟他们说的?”
“我?我一个退休的老头,有什么好跟他们讲的。”
那沉稳而绵长的声音,不加掩饰地拖拽出胸腔里的怀念和感慨,似乎要融进凝重的夜色之中。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程向山可以不介意钱明至存有私心,却不得不对那些团在一起的董事有所防备。程氏毕竟只姓程,也必须只姓程。
程业扬听了,提着的心往下沉了沉。
爷爷……这是不会插手这件事,也不再一味让他顾念旧情的意思了。
终究,还是利益最能打动人。
当初父亲突然在国外出了车祸,程家乃至程家遭逢风雨,那些叔伯甚至包括钱明至在内也曾经合力缆狂澜一起渡过难关的。
出于交情也好,出于共同利益也好,他始终记着在心里,对他们也并非全无感激。
只是当他的位置逐渐从爷爷的身后变成了会议桌的上座,很多东西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质变。
一抹冷笑爬上他的嘴角。也许什么都没变,是当时的他太过稚嫩,也太过天真罢了。
耳边彷佛听得到时间的潺潺流逝。
程业扬没有接话,他沉默地等着程向山先开口打破这冗长的沉默。
“去把我放在床头的文件拿过来。”
他起身抬脚,长腿一跨几步就走到床头的位置。
“把文件打开。”
他一圈一圈地把缠好的白线扯开,抽出里面A4纸的一部分,那里规整地印着规整着《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九个字。
程博宇出车祸的时候也不过四十五岁,根本想不到提前立什么遗嘱。依照法定继承顺序进行财产分配,程向山、赵君妍、还有他三个人都拥有同等的继承权。
也就是说,程博宇名下的30%将会被平均地分成三份。最后的分配结果是,程向山15%,赵君妍13%,他自己则会有15%。
“你找个时间去一趟美国,让你母亲把字签了。”
程业扬的呼吸一滞,竭力克制着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不去发出任何异样的动静。接着,他慢慢地把文件彻底抽出来。
文件的最后一页,其中一栏赫然是程向山的签名。
签下这份文件,等同于彻底放弃那10%的股份。只要等赵君妍一并把字也签了,那他将会成为程氏最大的股东,拥有35%的股份。
钱明至的贪婪,黄董的借题发挥,程向山亲自跑到公司想要兴师问罪,还有董事们事后持续的煽惑,似乎每个人都善心大发得恰到好处地帮他助力。
他不否认自己有所算计,却不曾料想事情的发展会如此顺利,顺利了得让他即便预料还是觉得猝不及防。
程业扬机械地完成程向山的指示,整个过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直到程向山再次打破两人的沉默:“是时候正式把程家交给你了。”
“我想把名下的部分固定资产转到我母亲名下。”这是他重新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同于程向山手上还有很多的资产,除了这本应得到的10%股份,赵君妍名下的产业并不多。
虽然文件上是按照自愿且无偿的原则去操作,但也没有平白从母亲兜里拿钱的道理。他目前能流动的资产有限,不得不偏向母亲一些。
程向山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淡淡地催促他离开。
“爷爷……”
程业扬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只见程向山颤巍着双手撑住椅子站了起来,敲落在地上的拄杖也多了几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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