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张砚的吩咐便传遍了整个府中,下人们被他这般良善惊地无以复加,纷纷出府过节去了。

一瞬间,整个福王府变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晚饭之时,日暮四垂。

张砚一个人端坐在冷静的饭桌旁。

因为心善的缘故,今日的他身边只剩下了一两个伺候他用膳的人,门口站岗的侍卫更是与往常相比少了一半之多。

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精致的饭菜,不知为何。在这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节日中,张砚突然就没有了用餐的胃口。

屋外的鞭炮声更胜了。

绚烂的烟花连带着噼啪作响的爆竹一个接一个,一串接一串的燃放,可这热闹,张砚却丝毫没有感受到。

合家团圆吗?

他直直的望着门外的闪光,心中除了苦涩,只有苦涩。

从十三岁开始,自己就没有家了。

往年的时候,还有郭幼帧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两个人相依作伴,总归是热闹一点的。

可去年郭幼帧升官之后,便去往了南方,独留他一个人在原地,现在的他可真真的就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了。

望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张砚最终只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壶酒。

他起身对着一旁仍然恭敬站着的两个人说道:“你们把这些饭菜拿下去分一分,吃了吧。”

说罢,也不顾两人的目光,径直向着门外走去。

思嘉掩藏在人来人往的热闹中,跟在那个已经喝的烂醉,摇晃不堪的人的身后。

面前游织的路人,很好的替她遮盖住了她跟踪的身影。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跟着张砚出来了。

前四次,不知是因为路途太过安静还是什么缘故,每次思嘉在跟着张砚行了一半路之后,便会彻底地失去他的踪影。

今日恰逢过节,张砚本就有些思虑过度,再加上饮酒,四周人多眼杂。

在这般嘈杂喧闹的人群裹挟下,他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还跟着一条尾巴。

轻车熟路的就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之中。

小巷子狭窄安静,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若是跟踪进去的话,不出几步便会立刻被人听到。

思嘉站在巷口思忖了片刻并未跟上,而是视线死死的盯住前方的张砚。

直到看着张砚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口外之后,她才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追了过去。

刚迈出小巷,一座废弃荒败的府苑,便瞬间映入了她的眼帘。

整条街上死气沉沉,几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府邸久没有人居住,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孤寂,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里面阴森恐怖,不干净的很。

所以没有人愿意大过节的来这里触上一个霉头。

而就算是不过节,平日里路过的时候,大家伙也都会默默的、远远的绕开,绝对不会凑到面前去看。

还好思嘉跑的较快,她刚跑出了那巷口,便看到了张砚快要消失在这府苑一侧小路的身影,紧跟了几步,才算彻底地又将他纳入到了视线之中。

直到明白清晰的看着他消失在那宅院的小门之时,她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她大着胆子倒退了两步,目光对着这座阴森的宅子看了又看。

直到将它的方位和轮廓彻底记住之后,才悄无声息的按着原路重新返回了。

郭幼帧在知道婺城中的知先宫出事的时候,已经是柳墨卿离开白下府半个月后了。

那封信是林晚花了大银子,拖了人快马加鞭,四百里抢着送来的。

“我找郭……郭幼帧……郭大人。”

“婺城四百里急报!”

来送信的人从马上一整个的跳摔下来,还没等喘匀气便跌跌撞撞的冲到衙门前,扯着嗓子高声呼喊。

门口的差役见到他这般满头大汗,神情焦急的样子,心知定然是有大事发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飞奔进去通报。

郭幼帧急急的跟着差异出了门来,刚一踏出门,便看到了那匹已经有些口吐白沫、气喘吁吁的马以及站在它一旁焦急万分的送信人。

看到眼前的这般景象,她的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油然而生。

几乎没有任何的寒暄,郭幼帧几乎是抢一样的拿过了送信人送来的书信,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立刻便撕开了那封信。

洋洋洒洒的字迹立即跳跃进了她的眼睛之中。

“张砚有难,已下大狱,速归”

短短十个字,没有丝毫遮掩拖沓,明晃晃的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这是怎么回事?!”

而看到这十个字之后,郭幼帧立刻恐慌了起来,她询问的声音都带着颤抖,那拿着信的手更是抖个不停,就连呼吸都跟着窒息了起来。

林晚或许是早就知晓郭幼帧会有这样一问,便提前将一些事情告知给了送信的人,告诉他在郭幼帧收到这信之后对她诉说一二。

“听说是城中抄了一个大型的地下赌场,底下的人拼死抵抗,造成了伤亡。”

他喘了几口粗气,似是终于缓了过来,又最后下定论的说:“领头的人一死一伤。”

“是谁死了?!怎么死的!”

郭幼帧听到这话之后,立刻暴跳如雷,她情绪失控,猛地扑上前去,死死的揪住送信人的胳膊拼命摇晃,眼眶通红地嘶声质问:“是谁!到底是谁?!”

送信人被郭幼帧这般表情和动作吓的呆在了原地,好半天才颤巍巍的说道:

“这……这小人也不知道啊,那位姑娘只告诉了小人这些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个消息,郭幼帧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原本死死攥着对方的手,就这么一点点、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她丧气的想,张砚被下到了大狱之中。

那知先宫便只剩下了铃姐和菁儿。

而这两个人不管是谁死,她都不能接受。

她整个人因为恐惧而不停的颤动着,急速的呼吸让她的心跳加速,仿佛要晕厥过去。

那整张苍白无力的信纸被她死死的攥在手心里,狠狠的握着,像是抓住了一根要命的麻绳一般,虽然没有力气但扎的她心生疼。

指甲轻而易举地便穿过了薄薄的信纸,刺掐在手掌心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可郭幼帧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仍然在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不能慌,她绝不能慌,她若是慌了,还有谁能够去解决这件事情?

郭幼帧狠狠的咬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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