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所有人为了张砚之事纠缠奔跑之时,赵秀穿了一身暗纹玄服在夜色的掩盖下,带着丫鬟悄无声息的出了赵府。

两人一路上默默无言,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直奔秋华楼而去。

夜晚的秋华楼灯光闪烁,彩球纷飞,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坊中男女宾客皆有,无论是寻欢的客官,还是迎客的小倌,皆在这纸醉金迷中,寻找着各自偏好的取乐之道。

赵秀望着门前的热闹,驻足观看了一番,在发现并未有熟识的人之后,这才遮掩着面目,如同一道魅影一般闪进了门内。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了。

轻车熟路的交了钱,没有任何交谈,人便被带着往后院里走去。

与其他的一些小倌居住的逼仄小屋不同,她被带去的房间宽敞许多,面积竟是寻常小倌住处的两倍有余。

赵秀站在门前,并未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的人穿着一身鸦青色暗纹长衫,衣襟处只用一根素色的丝绦随意系着,身姿挺拔。

虽然身处风月场中,但他整个人却未见任何地胭脂俗粉气,反而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清冷矜贵。

此刻的他正站在书桌前绘画写字,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就抬头向那方向望了一眼,但在看到来人是谁之后,便由重新低头继续画手中的画去了。

“大哥。”

赵秀进门之后,望着他随口喊道。

可听到这个喊声,赵梓澜却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的嘴角微扬,有些自嘲的笑了一笑:“我可当不起赵小姐你这一声大哥。”

说完,他便又继续开始书写作画。

“大哥你别这样说。”赵秀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她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来。

声音低垂着说:“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回去跟父亲服个软吧。”

可赵梓澜却在听到这话之后,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有些嘲弄地望着她,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

“服软?我为什么要跟他服软,我喜爱男子这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他觉得这样有碍他的面子的话,那便随我好了,反正你们对外说的也是我久病缠身,不长出于人前,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赵家长子,既不会丢了你们的面子,也不会让爹娘看着我心烦,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赵梓澜的语气淡然,带着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坚定。

“可是大哥,”赵秀仍想要劝阻。

“你终归还是赵家的人啊,你难道想要一辈子不回赵家,不见爹娘吗?”

“阿秀。”终于,赵梓澜喊出了赵秀进门之后的第一句不冲动呛然的话。

“阿秀,人的一生短暂异常,我如果当真为了所谓家族的兴衰而放弃自己的话,那才会真的痛苦一辈子的。”

他看着她神色清明。

而这一瞬,赵秀仿佛抓到了什么,她看着他如此坦然的样子,神情忽然一怔,脑中立刻便浮现出了魏抒的样子来。

“不要为了家族兴衰放弃自己吗?”她喃喃自语,渐渐的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其实此前已经有过许多次了,赵琰会在明里暗里警示自己,魏抒或许是个可以托付的良人,但终究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他可以陪着她一瞬,一年、两年,但终究不会陪着她走完这一辈子。

她要做的应该是找一个更合适的良人早日出嫁,像是婉茹一样早日生儿育女,做一个寻常贵女应该做的事情。

与人联姻,壮哉家族。

可……可赵秀不想要。

她好不容易才真的找到了当年那个自己的救命恩人,才堪堪的认清了自己那颗真心,如今却要让她随意放弃。

她不要!她不要!

可……她不能。

她不能再像大哥当年那样为了自己的私心,去伤透爹娘的心了。

当年赵梓澜断袖的事情一经揭出,两人的母亲便大病了一场,直到今日都还在别苑中修养。

而他们的阿爹甚至直接对外声明自己只有赵秀一个女儿存在,以后的一切也都会让她继承,直接废弃了赵梓澜的身份,对外说重病难愈,不日将死。

所以市井只知赵秀而不知有赵梓澜的存在。

而赵梓澜也清风高雅,他自那时与家中闹掰之后,便不愿与她们多做纠缠,自请离了家,最后沦落到了这秋华楼之中。

可不管是自愿也好,被人强迫也罢,赵秀却无法跟父母一样对着自己这唯一的手足血脉不管不顾,所以没少在明里暗里贴补接济与他。

起初,赵梓澜还执拗的不想要接受她的救济。

但几番推脱之后,终究还是右不过她的固执和这现实的残酷,最终还是认命般的接受了这些心意。

所以他的房间才是这秋华楼中最大的,也是做人做事最随心所欲的存在。

看着眼前如此潇洒自由的赵梓澜,赵秀心中有些悲苦。

她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镜面的自己,自由洒脱,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而现实的她是被困住的囚笼,手中有能够打开牢锁的钥匙,可她却不敢去开。

因为开了,她小心翼翼呵护的整个家便会彻底地散掉。

“大哥,你说得对,人这一生一辈子如此短薄,应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是……”她凄然地惨笑了一下,可这笑却让赵梓澜望着心疼了一瞬。

“可是爹娘她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了,他们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眼泪顺着最后一个字的收音,延着眼角滑落,流到了她的下巴上,最后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

“阿秀。”赵梓澜被她的这般情感所波动,声音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

“苦了你了。”

可赵秀只是摇了摇头,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甘愿的。”

‘所以,你要替我好好活着,活得精彩,夺目,自由。’她在心里这般想着,眼神也这般期望的望着他。

赵秀又在这里待了些许时候。

两人把话说开之后,横亘在她们心中的隔阂便少了大半。

只是毕竟多年未曾相伴,虽然血脉深情溶于水,但终究是有几分疏离,交谈之时,言语间总免不了带着些许的拘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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