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逗笑似的,薛郁微醉眼迷蒙地笑起:“我确实听过不少传言,说我姐姐得罪了人,不得不假失踪,然后改名换姓,以我的身份又回来金陵。”

“这实在是无稽之谈!”她荒唐得直拍了下桌子,“她本本分分一个女学生,能得罪什么大人物?薄先生,说实在的,有关我姐姐,风言风语可太多了,我还听过一种,说她死在你手上呢哈哈哈……”

薄建修也勾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意味深长。

“万一她就是得罪了我呢?死在我手上岂不是很合理?”

“可……你不是喜欢她么?”薛郁微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嗅出危险气息,这时候再装傻已不合适了,她动了动,调整出一个防备坐姿,略显心酸地缓和着气氛,“……你不会想说情杀吧哈哈?”

她的警惕逗笑了薄建修,大抵找到了某种掌控感,薛郁微敏锐捕捉到他整个人在越来越放松。

这是个好兆头。

“具体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就见薄建修抵着空酒杯的一角在桌面打旋。

“我怎么会知道?我都没见过她。”薛郁微撇清。

“是啊。你都没见过她……”薄建修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为什么没见过她呢?”

薛郁微:“?”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哪来为什么?

要不他也解释解释为什么没见过张学良或是老蒋?

“她刚失踪没多久,薛家嵘就收养了你,偏偏你跟她又长得那么像。”薄建修燃起支烟,在室内很没风度地吞云吐雾,烟雾袅袅里,他惬意地半眯着眼睛,叹息般轻声,“怎么就这么巧呢?”

“别装了。”就听他说,“前阵子我已经查到,你在国外有整形记录。”

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到底是叫他查到了。

薛郁微心思飞转,揣度他对她回来金陵的原因、与薛家嵘的交易、甚至她作为燕忱的过去,已查到了哪一步?

却见他将烟屁股捻灭在包厢昂贵的桌布,身子往后一仰,凉凉睨视她:“说说吧,平澜。你是为我回来的吧?”

薛郁微:“?!”

平澜?!

他跟她叫“平澜”?!

左右没别人,薄建修叫的只能是她。

所以他以为她是从薛平澜的样子整形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多美妙的误会!

谁成想啊……接近、分析她这么长时间,这二傻子就得出这么个南辕北辙的谬论?!

得对手如此,怎么不算有如神助呢?

薄建修将她的复杂神色解读为身份被戳穿后的震愕。

他起身,两手撑在桌面,顶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俯身逼视她:“平澜,我是真的挺喜欢你,也是真的不想再对你动手。当年我就是因这一念不忍,被你逮到空子,放虎归了山。可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不知学乖,找个平静地方躲躲,反倒整个容改个名,装出一副浪荡样,就敢再回来蹚金陵的浑水?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认不出你么?”

边说,薄建修离开位子,缓慢踱步到她面前。

“说说吧。这次回金陵,你有什么目的?我盯了你一年,居然没发现你的狐狸尾巴。”薄建修居高临下抬手,就要伸向薛郁微白皙修长的脖颈,“今夜我可不会再犯上次的错。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我给你个痛快死法,作为你我体面的道别,如何啊……啊啊啊——”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她的瞬间,薛郁微右侧唇角轻蔑地一剔。

来不及反应,薄建修甚至没看清她动作,右腕关节已被卸下。

遽然的剧痛令他忍不住地大叫一声,但他此时尚算镇定,提吊起一口气朝门口大喊:“来人!”

薛平澜是聪明人,诡计多端,薄建修特地防她一手,雇了七八人就守在隔壁包厢。

可他接连叫喊几声,无论隔壁他带来的人,还是得月楼常驻三层等候吩咐的侍应,都无一人进门。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薄建修危机中反比平时冷静,尚且完好的左手当即伸进口袋摸枪,刚触碰到那冰冷手柄,又听“咔嚓”一声。

薛郁微轻车熟路卸掉他的左腕,在刺耳的惨叫声里夺下那把枪。

高级货。还装了消音器。

“这玩意儿你玩得明白么?”薛郁微把枪口抵在他太阳穴转圈,“不如让它玩玩你?”

薄建修感到不妙,但仍故作镇定“嗬嗬”笑了两声:“平澜,小姑娘……嘶……最好别碰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乖,把枪放下……”

在他的劝阻下,薛郁微滑开保险栓。

一大颗汗自他额角蜿蜒而下。

沉默两秒,薄建修改换话术:“我虽只是政训处一个小官员,与兵工署署长江滨柏先生却有些往来,你若……”

威胁的话没说完,但听“砰”地一声,包厢里一直闭着的衣橱大门自内向外打开。

秦齐长腿挟风,三两步跨到他们身前。

“别急。”他善言宽慰,“你死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下去陪你。”

见了秦齐,薄建修终于意识到今夜不仅是他跟薛郁微两人的事。他后脊生寒,说不出话,席间又喝了太多酒,膀胱在惊惧交加中罢工,一股尿骚味很快在空气里蔓开。

薛郁微皱皱鼻子,有点嫌弃地叹气:“薄先生,今晚这道别不像你说的那么体面啊~”

“大哥,交给你了。”她把枪留给秦齐,“我去边上躲躲。”

秦齐是在薄建修出去整理衣裳时藏进的衣柜,出场有失体面,但胜在效率。且两人之后的交谈全被他听进耳中,也省得薛郁微再转述。

“当年怎么回事?”秦齐盛怒之下隐而不发,从面上反倒看不出端倪。

这让薄建修对他的态度产生错误估计,竟生出挑拨离间的胆气。

“秦中将是金陵有头有脸的人物,日常大小动作,多少双眼睛盯着?公然对我动手,只怕会给秦家带来麻烦。”他强压惧意,颤巍巍对上秦齐的视线,喉结僵硬地滚了又滚,“何况……我还有个秘密,料想您大概很乐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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