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负雪就这样痴痴地坐在原处,琥珀色的眼里似乎浮现出了一片鲜活而熟悉的影子,但他想伸手去抓的时候,又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明明入宫还不足一月,可再想起云韶府的时候,竟已恍如隔世了吗?

“想大家了?”

封栩见他久久不语,低笑一声后,忽地伸手揽住他腰,轻轻一带,将人从阑珊花影里扶了起来,珍而重之地拢在怀里。

萧负雪顺势攀住封栩肩头,脸颊在他颈窝里蹭了几蹭,才肯闷闷开口:“我之前,一直都不敢多问。生怕还没开口,自己就先难过起来,还让你也跟着难受。”

“其实我真的很想风部的大家,很想、很想。”

“我知道,阿雪,大家也很想你。”封栩轻轻拍抚着萧负雪瘦削的脊背,将声音放得更柔,“其实我在宫里,还算有些门路。阿雪想的话,我带你回云韶府一趟,怎么样?”

“真的?!”萧负雪险些从封栩怀里直蹦起来,“什么时候?”

“看把你急的。”封栩笑着将人按回怀里,满心满眼都是说不出的宠溺,“只要阿雪想要,我去替你安排。不过,此行隐秘,只能在入夜后出宫、天明前回来,阿雪能做到吗?”

“哪怕就一个晚上,也已经很好了。”萧负雪软软地抱住封栩,身上那点淡香幽幽地钻进封栩鼻尖,可爱极了,也诱人极了,“可是,夜里出宫,我一定瞒不过陛下的。”

“那就不瞒。”封栩在心中冷笑一声,脸上神色瞬间变了,却仍刻意不让怀中这人发现,“阿雪现在很信任皇帝吧?那就把这件事告诉他,就当试试他对你有几分真心,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萧负雪轻轻在他肩头捶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不是担心被陛下发现,是担心你。你偷带皇帝的侍君出宫,要是被人抓个现行,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我不怕。”封栩脸上已恢复了往常那般温柔似水的神色,很快将萧负雪的粉拳牢牢包在掌心,“再说了,若是皇帝首肯,偷偷出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大罪,只要阿雪开心就好。”

“那、那我今晚就问问他。”萧负雪顿了一顿,终是没有把“试试”两个字宣之于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试探薛苍明的真心,只是觉得这件事确实不能瞒着陛下。

而且,阿栩对陛下的态度,还有陛下问起阿栩的语气,无论怎么想,都带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想理都理不清楚。

“若他答应了,阿雪就准备一套便于行动的衣衫,三天后戌时,依旧到这里找我。”封栩将薄唇在萧负雪的耳廓上点了一点,那股热气激得人通体酥麻,“其余的,都交给我。”

说完这些,封栩似乎还意犹未尽地流连了一会儿,才从萧负雪耳边缓缓退开。那只瘦弱却有力的右手也从阿雪身后轻轻滑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他的五指。

“就这样说定了,走吧,去看花。”

“等等!阿栩,我们这样……可以吗?”

萧负雪垂眸看着两人交扣的十指,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声。

封栩却只微微一笑,不仅没有松开,手上还更加了几分力道:“怕被人看见?”

“我是怕你惹麻烦。”萧负雪低低嘟囔了一声。

“放心,外面没人。就算有,也等见着人了,我再松开。”

封栩不准备再给萧负雪任何拒绝的由头,牵着他就往藤帘外走。两人沿着园中小径,信步游赏,四下芍药开得正盛,风一过便簌簌点头,仪态万方。

再往远些,则是几丛月季和半开的凌霄,犹自怯生生地缀在枝头,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萧负雪一路走,一路看,原本盘绕在心头的那点阴翳,又在身边这人的陪伴下散了几分。

他用力晃了晃封栩的手,脸上笑意盈盈,语气也不由自主地俏皮起来:“阿栩,原来你当花匠也能当得这样好,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还有我,你是不是——也把我当花养了?”

“花可比你好养多了。”封栩垂眸看着萧负雪仰起的脸,存心要逗他一逗,“我多学一门手艺,又有什么不好?来日若能和你一同出宫,也能凭着这个糊口,挣一份家业下来。”

“总不能还让你出去抛头露面,受那份罪,对不对?”

“切,你可别小瞧我了。”萧负雪撇过头去,赌气似的哼了一声,“其实我也有很多旁的本领,只是平时,哼哼,不让你知道罢了。”

“是是是,我们阿雪什么都会,最厉害了。”封栩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若将来真有那日,我少不得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阿雪的真本事呢。”

“不要,我才不让你知道。”

萧负雪笑着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往花圃方向更靠了几步。

他见手边恰好有一朵芍药将落未落,顽心大起,立时便想摘了下来,戴在封栩头上。

那模样,想必——十分诱人?

萧负雪被自己这番想象逗得乐不可支,差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可等他真要伸手去摘的时候,眼角余光里,却不合时宜地闪出了个熟悉的人影。

薛烛南。

又是他?!

“阿栩,你快走。”

萧负雪的手像被针刺一般骤然缩了回来,转而在封栩肩头重重一推。

云韶府众人遇袭那日,薛烛南就已见过封栩。后来,他还在马上刻意逼问自己香囊来历,显然已对封栩这人留了心,绝不会毫无印象。

若叫这个霸道的摄政王知道封栩也进了宫,还不知道会把阿栩怎么样呢。

“阿雪,别急,我们回花架那边躲躲。”

封栩只往斜刺里瞄了一眼,就也看见薛烛南了,却没有要独自走开的意思,倒把萧负雪又惹得急了。

“来不及了,阿栩。你走呀,薛烛南那边有我应付,你走呀!”

他生怕封栩再在这里磨磨蹭蹭,不愿离开,话一说完,就小跑着冲了出去,径直往薛烛南来的那条路上赶。

薛烛南自然不是睁眼瞎,看见萧负雪主动朝自己这来,眉梢一挑,倒也很是有些意外。

更意外的是,萧负雪见到他,不慌不忙,不躲不闪,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也恭敬到了极点:“负雪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薛烛南没有回礼,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冷哼,随后猛地伸出手来,牢牢扣住了萧负雪的左腕。力道之大,几乎能把他细瘦的腕骨捏碎,连带着藏在袖中的刀伤也疼了起来。

萧负雪死死咬紧牙关,哪怕半边身子都被刺得麻了,也不肯让自己痛呼出声。他不知道薛烛南的来意,但只要能多拖住这人一刻,阿栩就多一分安全。

“小雪儿,本王又有几天未曾见你了。”

薛烛南冷冷开口,手上用力一拽,就将萧负雪的身子整个带了起来,直直撞进了东侧的回廊里。

萧负雪眼前霎时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脊背已经贴上了冰凉的廊柱。

他的双腕被那人高高举起,单手锁在头顶上方,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更过分的是,薛烛南竟还刻意顶起膝盖,强行挤入他并拢的双腿之间,磨得他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萧负雪被折腾得眼角通红,却仍仰首望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半点没有准备低头服软的样子。

“这里是皇宫内院,负雪是陛下的侍君。”

“王爷此举,未免不妥。”

“不妥?”

薛烛南冷笑着低下头来,鼻尖几乎贴上萧负雪白皙的颈侧。那股浓烈的龙涎香混着铁腥味铺天盖地压将下来,让萧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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