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负雪回到御花园的时候，已是日上中天了。
他斜倚在花圃旁的围栏上，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满园娇花，一双耳朵却始终高高竖着，留心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响动。
先前两寻封栩不见，早已让他心中记挂万分。
实话说，身边没有那人在的日子，他还一点都没习惯。
现下时辰还早，来往园中的宫人亦是不多。
他只想在这再等一会儿，多等一会儿，等到那人来了为止。
可等待的滋味，向来最是熬人。
萧负雪开始数眼前花圃中芍药的花瓣，从最西边那朵开始，一直数到最东头。数完之后，又从最东边开始，一点一点再转回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数到第三遍的时候，那一缕熟悉的竹香终于从他身后飘了过来，还伴着一声他最熟悉不过的轻唤。
“阿雪。”
萧负雪感觉自己的心猛然颤了一下，还没完全转过身，就已经开始提步小跑了。
那抹青色的身影就站在芍药丛边，见他过来，立即眉眼弯弯地张开双臂，将他稳稳地接在怀里，又珍而重之地用双臂牢牢锁住。
“怎么？几日不见，就这么想我？”
“谁想你了？”萧负雪整张脸都埋在封栩肩头，声音又软又没底气，“我累了，想找个地方靠靠。正巧你来了，不行吗？”
“行行行，阿雪说什么都对，要我做什么都行。”
封栩识趣地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谎，右手轻轻顺着萧负雪散落的鬓发理上去，还坏心眼地在他敏感的耳窝处轻轻一蹭。
萧负雪被他这一下弄得半边酥麻，又软软地往封栩怀里缩了一缩，不甘心地轻轻咬住这人肩头衣料，很快低声埋怨起来：“哼，就你会讨便宜。”
封栩轻笑一声，倒也没再用话闹他，只是抬起眼来，目光凌厉地往四下扫了一圈。见无人靠近，才半牵半抱地将怀中人带了起来，引着他往花圃更深处走。
萧负雪牢牢挽住封栩的左臂，跟着他绕过花架，又折进一条被枝叶压得极窄的小径，才在一处阴凉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地方三面都被花木围着，顶上花枝低垂，又有藤帘遮蔽。就算有什么人贴着外头经过，若不主动拨开那帘藤叶，也绝难发现他们藏身于此。
“阿栩，这里可真好。”
萧负雪见封栩从一丛木槿下掏出两个藏着的小木凳来，只觉这人还是像从前那般，温柔细心，从未变过，当即更紧地依偎在封栩怀里。
封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就这样揽着他并肩坐下，又用身子替他挡住斜刺里漏进来的那点阳光，轻声开口：“是我这些日子寻隙慢慢理出来的，你喜欢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捻起袖角，为萧负雪仔仔细细地擦去额上汗珠，语气也顿时转作心疼：“上次不是同你说了？等一刻钟，我不来，就走——怎么还傻站在日头底下？”
“我都来两回了，按你说的等了一刻，可都没见着你。”萧负雪有些委屈地嘟囔起来，“我真怕你出了什么事，若再不和你见上一面，晚上连觉都要睡不好了。”
“阿雪，对不住。”
封栩的喉结用力滚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瞬间顿住了。
“最近手头有些要事，我实在脱不开身。”
“害你担心了，你——罚我吧。”
“还不是担心你遇着麻烦了？”萧负雪伸手拍了拍封栩的脸颊，忽然又笑了出来，“这样，算不算罚？”
“算，阿雪想怎么罚都可以。”
封栩被这个笑暖得心口发胀，忍不住俯身下去，捧起了萧负雪那张玉雪可爱的俏脸。
“脸色这么差，瘦得厉害，眼里还都是血丝。”
“一定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
萧负雪以为他是想像往常那般抵着额头，和自己说些两人才知道的密语，便也缓缓凑了过去。
他正纠结着如何将昨晚的事告诉阿栩，可那预料中的微温并未紧贴上来，反而化作了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
“那狗皇帝折腾你了，是不是？！”
“阿栩！”萧负雪又气又急，慌得想把封栩一把推开，好好指着鼻子教训一顿。
可他手刚贴上那人胸口，便被那股熟悉的温度烫得软了下来。只能吸着鼻子转过身去，声音都开始发颤了：“你说你，怎么还改不了口？”
封栩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怔怔地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身后缓缓拢住萧负雪单薄的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是我的错，又让你忧心了。”
“哼，你也知道是你的错。”
萧负雪微微侧过脸来，想好好看着封栩说话，却见这人已经把脸埋在他后颈处，一下也不肯抬了。
他心中微软，语气也放得更轻柔了：“阿栩，我没怪你，只是怕，你明白的。”
“还有，陛下待我一直很好，真的很好，你别总这么说他，好吗？”
封栩还是没有抬头，那双骤然凌厉的眼睛藏在萧负雪如瀑的青丝里，藏下了那抹一闪而过的阴沉。
萧负雪却什么都没看见，只道他还在为了方才那下怄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昨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一件事，我、我很想对你说。
“怎么了？”封栩的身子抖了一下，用力将萧负雪抱得更紧，“出什么事了？”
萧负雪拢住封栩环在他腰间的双手，轻轻蹭去他手背上一点春泥，心里却不动声色地翻了几翻。
他看得出来，自己每次提到陛下的时候，阿栩都会不经意地露出那股咬牙切齿、怨气滔天的恨劲。
如果把帮陛下取药的事交代了，这人说不定又会把账记到陛下头上，怕是迟早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来。
萧负雪咬了咬唇，还是决定从自己不小心划伤胳膊讲起：“前几日我来找你，没见到人，陛下又病着，就几日没出寝殿。直到昨天夜里，我不小心划伤了手臂，才去了太医院一趟。”
“外面又黑又冷，我想着贴着墙根走，总会好些。谁想竟撞见两人躲在树影里说话，我吓了一跳，就想赶紧跑开。可那宫女不放过我，一直追到荷花池边，还、还要勒死我。”
说到这里，萧负雪重重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才能硬撑着把最后一句讲完。
“她有武功，我逃不掉。只能想办法骗她踩上青苔。等她身子一晃，我就用力扑过去。然后……掐死了她。”
“别怕，我知道了，阿雪，别怕。”封栩将萧负雪还在发颤的身子轻轻转了过来，随后更紧地拥在怀里。
“早上宫里是闹了一阵，说有个宫人在荷花池失足落水，与你无关，已经没事了。”
封栩知道，若是还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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