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成春坐在二楼旁吹风,驿站静悄悄的,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成春倒是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了。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
月亮圆滚滚的,也有些扁,仿若垂天之眼,在悲悯的地注视着人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
成春去了心海,窦长玉把眼睛都哭肿了,一个人缩在树下。
见她来了,窦长玉仰头道:“你太自以为是了!这是我的身体…你问都没有问过我,就擅作主张做这些刀尖舔血的事,你…你给我滚出我的身体!”
成春勉强笑道:“那你呢?窦长玉。”
窦长玉闻言错愕,眼神飘忽不定颤抖着嗓音道:“我?我怎么了?”
成春道:“懦弱是表象,自私才是你的内核吧。”
闻言,窦长玉身体剧烈地抖动着,方欲辩解。
成春道:“我很敏感,能看出元庶,自然也能看出你。”
“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你慌的不成样子,不是担心我会死,而且担心你也会死。你把我当护身符了。”
窦长玉没再抬头,只是小声嗫嚅道:“我……我没有。”
成春坐下来不看她,淡淡道:“你有…本质上说,你我二人能一体双魂也不是偶然,毕竟我自负喜欢逞英雄,你自私事后还倒打一耙,我们俩……是一类人。”
窦长玉道:“哪一类?”
成春道:“小时候过得差,为了自保不得已做出许多事,我冒进你退缩。”
窦长玉捏着衣摆死死扣弄着:“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成春道:“一直以来都知道吧,你过得不好,要是没点自保措施也活不到现在,你也很聪明,知道我能盘算会盘算,主动让位置给我,在我面前还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兔子模样。”
窦长玉把脸埋进腿里,她在无声地哭泣。
成春向后靠,后背靠着树干上皲裂的褶皱,暖意顺着后背蔓延,她定了定神。
良久,她听见窦长玉的声音:“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成春道:“我爱逞英雄,你算计我,我也利用了你。你我是一类人。”
窦长玉从袖子里哆哆嗦嗦拿出一个荷包,手艺不错,针脚很密。
她递过来:“给你。”
成春看了一眼没有接:“怎么,良心不安所以补偿我?”
窦长玉点了点头,这话不假,她没法反驳,更没必要在成春面前反驳。
成春接过道:“你手艺不错。”
窦长玉安静道:“我鼓打得不好,总要有些别的营生。”
成春偏头看她,顿了一会道:“嗯,荷包我收下了,闹也闹完了,之后呢?你想拿回来身体?”
窦长玉叹了口气:“我……我没你这样的胆识,你去吧。”
成春点了点头。“我以后尽量少逞英雄。收了你的东西,占了你的身体。怎么想都是我占便宜,你呢,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憋在心里自己钻营也没什么用,好歹这么熟了,我以后叫你小豆子吧。”
窦长玉道:“为什么要叫‘小豆子’?”
成春笑着说:“一来你姓窦,二来你爱掉金豆子。”
窦长玉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那我叫你什么?”
成春顿了一会:“随便你,直接叫我名字也成,成春。”
窦长玉点了点头。
成春回了房,意识同窦长玉一起躺在树下,不知不觉间觉得心安睡去。
此夜绵长,深夜漆黑中总会有人浑水摸鱼。
娄郜被关在郡守府地牢里,脑袋耷拉着叫苦,短短两天瘦了一圈,养尊处优惯了久站都受不住,更别说挨了鞭子。
他心里有指望,仙姑…他一直以来是尊敬善待的,仙姑念着旧情也不会不管他。
仙姑神通广大,定能逆转局势。
娄郜心里只这一个念想,遂两日来不曾吐露过一句不该说的,若是仙姑问起来,自己也能表表忠心!
娄郜艰难的吐息着,不知过了多久,抬一次头。
大牢里积攒着血腥气和陈年霉腐味儿…闻久了不免让人干呕。
护卫层层,单是守着含章娘子门口的就有四人。
两个孩子已然睡下,在塌上均匀的呼吸,“仙姑,孩子们睡了。”
含章在一旁轻扇着云扇:“这两日他们受了惊没睡好……苦了他们了。”
木心看着孩子道:“马上就结束了,咱们带着他们离开,想来有您庇佑他们,错不了。”
含章默默放下扇子对着其他两位婢子道:“一会儿你们抱了孩子,先去码头,我们随后就来。”
两个婢子点头。
门外柳衡止的护卫目不斜视,天子亲卫身手一等一。
婢子戳破了窗户纸,看了一眼道:“仙姑,要不要用迷香?”
含章瞥了一眼两个孩子:“不必。”
夜晚的天漆黑、幽深,只能听见几声有规律的蝉鸣。
下一瞬,砰的一声,木门四分五裂,护卫来不及反映,一身白影从空中掠过,直直劈向四人面门。
血溅当场,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兵器的动静,含章理了理弄皱的上衣,踩着护卫的手腕过去了,脚起后,手腕呈现出扭曲的碎裂感。
含章在前,木心在后,二人信步至郡守府牢门口,护卫立刻拔剑:“什么人!胆敢擅闯大狱,刀剑无眼,还请娘子速速退下!”
含章脸上一直挂着平日那般温和的笑,只是放在今夜,不免有些诡异。
含章不欲开口,树上落叶哗哗落下,其中一片形似天上云,被风带起后飘飘忽忽地落到地面,落在护卫还在痉挛的血手心上。
白衣人一前一后进了大狱。
娄郜抬眼,眼中闪过欣喜:“咳咳…仙姑……你可来了,这帮人都该死,仙姑替我杀了他们!”
含章抄起旁边的刮刀朝着娄郜走来:“你是在让我做事?”
娄郜笑着打哈哈:“不敢不敢,原是想着仙姑本事通天。”
砰的一声,刮刀插进绑着娄郜的木桩,绳索纷纷断裂。
娄郜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捂着胸口:“大难不死…有劳仙姑。”
含章蹲下去盯着他看,娄郜有些不自在道:“…仙姑放心…我什么都没说…我生是仙姑的人死是仙姑的鬼!仙姑看中我,救我性命,是娄某人的福分,我…我一定给仙姑当牛做马!”
含章低头嗤笑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中了你么?怎么,是看中你这肥头大耳的福相,还是你好色滥情害得发妻血崩难产的仁义?”
娄郜背后一凛,哆嗦道:“仙姑…我不敢欺瞒你,今后我一定只给你一个人当牛做马!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含章一把抓过娄郜的头发,四目相对,她的眸光漆黑一片,似是深潭死水。
娄郜头皮发麻,红肿着眼双手合十。
“你知道我不是含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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