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是彻底死透了。

画时眠一脚踩在蛇首上,双手使出吃奶的劲儿拔出银针,后退两步,擦掉上面沾染的污血,还给王离:“多谢王离师兄。”

“小姐!”

卓映雪回过神来,趔趄着走向画时眠,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背,把脸贴在她头发上,深吸一口:“小姐,你吓死我了!”

卓映雪身上的所有伤势一向都是由画时眠处理的,这已经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因而王离并未释放疗愈法术,他钦佩地拍拍卓映雪的肩,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个战场,去为其他修士疗伤。

医修是这样的。

“我说了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画时眠取出纱布,缠在他掌心上,又喂他服下两颗治理内伤的丹药,她扶起师雨谣,拍开不知从哪飞来的半只左臂,环顾四周:“师姐姐,我们这边伤员太多,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吧。”

林佩阳带着山雪狮去支援其他修士了,画时眠四下环顾,终于找了一棵粗壮的树,一手搀着师雨谣,一手扶着卓映雪,准备在树后面暂避一下,稍作修整。

卓映雪设下一道结界,师雨谣原地打坐调息,周围的尸体越堆越多,起初画时眠还别过脸不忍去看,后来也渐渐麻木了。

人真的是随时都会死的,哪怕是身为天之骄子的修士。

照这样死下去,莫说镇压异兽了,他们快要被异兽打的全军覆没了。

不知这些无畏的修士们当时决定参与试炼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样死无全尸的下场。

眼见画时眠的状态并不好,眼周漾开一圈淡淡的粉,卓映雪忽然开口:“小姐,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小姐会为我难过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神情严肃认真,让画时眠心里又闷又堵。

怎么会不难过。

一群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修士们死了她都要偷偷掉几颗眼泪,等到卓映雪取心之时,画时眠不知自己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和神情去面对他。

她想,好不公平。

为什么是卓映雪。

可就算不是卓映雪,也会有其他人,一个被她亲自救下,再亲自杀死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避重就轻,她扭过脸,带着哭腔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卓映雪,你再明知故问问这些蠢的要死的问题,我就要揍你了——我不会让你死的,至少不是在这里。”

卓映雪抓住她层层叠叠的裙裾,握在手中像抓了一把云,温暖绵软。

他问:“为什么?”

“你忘了,”画时眠抿唇,靠在树干上:“卓映雪,我说过,我是来救你的。”

卓映雪不会忘。

这是小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吼——”

整片雪原毫无预兆地剧烈颤动,地心深处宛若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咔咔的声响不断传来,雪原上出现数条长数千米的沟壑,大地四分五裂。

灰蓝的天空被硕大的阴影覆盖,一只通体血红的山君踏雪而来,背上生双翼,每一次扇动翅膀便掀起一阵狂风,夹杂着它口中喷出的腥臭气体,吼声震耳欲聋。

“小姐,抓住我的手!”

卓映雪布下的结界被利刃一样的狂风一触即碎,他运气站稳,一把捞住险些被吹飞的画时眠,揽在自己怀中,只有斗篷不堪其重,被狂风卷走。

状如虎,生双翼......画时眠呼吸一窒,把脸埋进卓映雪怀里,不可遏制地轻颤。

是凶兽穷奇!

那个害得连妄尘重伤的妖兽,它的实力,只怕要远超九阶!

虎啸响彻整片雪原,令人闻之生怖,狂风还在持续席卷大地,其余的妖兽不知何时已尽数隐匿在秘境的裂隙里,空旷的雪原只留穷奇一只妖兽肆意翻滚破坏。

“卓映雪!”

疾速奔驰的风和刀子并无二异,转眼间,卓映雪身上月白色的宗服已经被无数割开的伤口染成红色,他挡在画时眠身前,愣是一声不吭。

风,太大了。

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体力与灵力快速流失,卓映雪屹立的身躯也变得摇摇欲坠,只有与画时眠交握的手仍然紧握不放。

尽管如此,他也只坚持了不过几息的时间,很快便被狂风整个吹起,在空中不受控制地乱撞。

“小姐!你千万别松手!”

高高扬起的雪粒宛若淬了毒的迷雾,打在眼睛上生疼,什么也看不见,没了卓映雪在前面抵挡,画时眠身上很快被风割破,密密麻麻的伤口使她疼得浑身哆嗦。

“卓映雪,我要......拉不住你了。”

两人紧紧交握的手随着画时眠的力竭以及血液的润滑而一点点脱钩滑落,手里骤然一空,画时眠失去重心,正欲大喊卓映雪的名字,脑后却猝不及防被同样卷起的枯枝重重敲下当头一棒,她全身一软,昏死过去。

好冷。

身下一片粘腻潮湿。

少女蜷缩的身躯轻微起伏,彰显着她残存的生命迹象。

口腔中残余着浓重的腥气,小部分被她呼了出去,剩余的全部堆堵在喉头,不上不下。

画时眠剧烈地咳嗽几声,喷出瘀堵的血块。

好冷啊......

沾满血污的手指不受控地狠狠痉挛,在血池中胡乱地攀附摸索,失去了斗篷的身躯仅被单薄的衣裙覆盖,浸满了血液的层层裙摆像毒蛇一样冰冷沉重,紧紧扒在身上,怎么也摆脱不了。

脑袋闷痛得发晕,画时眠克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踉跄着站起来,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喘息,却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一片无边的浓重黑暗。

要不是指根上卓映雪的纳戒发着微弱的亮光,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摔成瞎子了。

可这点光并不足以照亮眼前的路。

身上叠加着数不清的伤口,齐齐叫嚣着疼痛,画时眠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痛,她站了一会儿,发现腿疼得实在站不住,只好又靠着墙壁坐下了。

平时令她避之不及的煞气在这里布满每一隅角落,从身体的每一个细小毛孔侵入,她徒劳地捂住口鼻,在险些把自己闷死后又松开了手。

若是她猜的没错,这里恐怕就是神不渡内部,穷奇掀起的风,把她吹到神不渡里来了。

除了神不渡,她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会充斥着如此浓郁的煞气。

她一个无法调动任何灵力的凡人被煞气包围尚且如此难以忍受,若是还有其他被卷进来的修士在,恐怕只稍微一动便要爆体而亡了。

“卓、卓映雪......”

画时眠把自己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里,聊胜于无地保暖,她对着冷得发麻的双手呵了口气,搓了搓,小心翼翼地叫着卓映雪的名字。

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沉睡的妖兽,她不敢放声,生怕惊动什么东西。

可莫说回应了,她连自己的回声都听不到。

周围安静得过于可怕,画时眠一时间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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