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沐璟和晏沉簪在息壤停留了几日。谢家兄弟几人清点好了骑兵的兵马,各个队伍便按计划筹备进京的事宜。

临行前,施娇娇给了晏沉簪几个详细的药方,分别用在心悸、失眠、血气虚弱等处。晏沉簪一一记下,她照着各个药方各抓了三剂药带在身上。

这些时日以来,谢沐珩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连同谢平津一道,谢家兄弟三人以临渊府为中心,重新将散落各处的失联线人集结了起来。一切准备妥当,谢沐璟和晏沉簪便掩护着谢沐珩,由密道回到了临渊府。

离寿宴还有十日。已与母亲、妻儿秘密相见的谢沐珩心里愈发安定,每日深居简出,独练于后山竹林中。

谢沐璟每日陪着兄长一同练武时,虽也能心平气和,但是每每见到晏沉簪时,眼神却总有些躲闪,尤其只有二人在书房之时。

晏沉簪渐渐察觉到了这一点。自打从息壤回来,她总能感觉到谢沐璟的心情时而如心火上炎一般热烈,时而又像锅里烧开的水一般满是烦闷。

大概是近日太累,天子寿宴又迫在眉睫。晏沉簪如此想。

“公子最近是怎么了?可是去息壤一趟太累,要多歇息吗?”晏沉簪问道。

谢沐璟抬了抬头,又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关切的目光。

“没什么,许是夜里睡不好罢了。”

晏沉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山上雪重压枝,夜里总是有些声响的。公子记得让人把窗关牢一些。”

“好。”谢沐璟应道。

晏沉簪边整理着手边的账簿,边继续说道:“大祭司给我配的药方里有助眠的方子,晚些我差人给公子熬了,送到房里去。”

“好。”谢沐璟应道。

晏沉簪走到他身前,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阿璟,你今日怎么呆呆的?”

谢沐璟抬起手,挡在了微微发红的脸颊前:“没什么呀。”

晏沉簪撩开他挡在脸上的手,又凑近了些,目光一寸寸从他的鼻尖扫到眉尾,认真检查着他是不是伤风感冒了。

“你的脸怎么红了,可是林子里太冷,练武时着凉了?”

谢沐璟不得不对上她清澈的双眼,心里却想起了那日施娇娇在他耳边低声说的那些话,暗自觉得像是玷污了这一湾清泉一般,不得不躲闪着,将目光收回来。

“没有着凉,”谢沐璟喃喃道,“你……不必担心。”

“是嘛,”晏沉簪嘟着嘴,“我照顾得不周全,你没事便好。”

她的眼神仍然在他身上扫动。谢沐璟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只好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让她什么都看不见。

晏沉簪的身子仍是软软的,将她拥入怀的一刻,紧绷的心弦像是落入了柔软的云朵里。谢沐璟说不出什么话来,但能听见心跳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响。

晏沉簪轻轻地“哎”了一声,嗓音闷在了他的衣襟里,只剩扑面而来的沉水香。她伸出手,环在了谢沐璟的腰上。他微微一缩,腰侧的肌肉结实有力。

“傻瓜,不要乱摸。”

“我才没有呢,阿璟耍赖。”

“好好好,”谢沐璟摸了摸她的头顶,“就当是我耍赖罢。”

晏沉簪撒娇的样子,他招架不住半点。他想了想,日后大抵也常常会是这样,怎的自己就先不习惯起来了呢?他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

晏沉簪把脑袋一仰,又对上了谢沐璟的双眼:“你笑什么呀?”

“没什么,”谢沐璟的笑意更深了些,“只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嗯”了一声,将头又埋进他怀里。

《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布衣碎玉晋江文学城首发

距离寿宴还有七日时,距离京城最近的城西、城北两处城驿提前开放,迎接来朝的外国诸邦。是日午后,花剑来报:

“公子安排在城北驿站的线人截获了送往羌国边境的密信一封,信上写着,燕王行动的时间是六日后,即寿宴前一晚的戌时。”

谢沐璟强压着嘴边的笑意,连忙将谢沐珩叫到书房去。

谢沐珩将密信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密信内容属实,才直呼道:

“阿璟,干得漂亮!我马上拟信给平津,你的人定要亲自送去。”

谢沐璟将手搭在谢沐珩的手腕上:“兄长莫急。信既已在我们手里,这一回,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说着,谢沐璟将信纸举至日光下。信纸中央,透出一个半透明的狼头图腾来。

“正是羌国密信的制式。”谢沐璟说着,拿起桌面的碧玉兔毫笔,递到了晏沉簪手里。

晏沉簪莞尔一笑,接过笔走到书桌前。片刻后,她举起手里的纸,问道:

“大将军,公子,我写得如何呢?”

谢沐珩接过纸,将密信放在一旁比对着,不禁赞叹道:“晏姑娘竟身怀如此绝技,真是了不得……这字迹,我看着全然难辨真假!”

谢沐璟得意地笑了笑。他从书房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藏着各式信纸。三人找出了一模一样的制式,谢沐璟拿在手里,皱了皱眉头,又将纸放下。

他走出门外,在廊下扒开了积雪,擦了擦手,又捻了一小抔土,擦在手指上。

他走回来,用沾着土的手指揉了揉新翻出那张信纸的边缘。他边掏出帕子擦手,边问道:“如此这般,如何呢?”

晏沉簪赞赏地点了点头,谢沐珩则笑着摇了摇头:“真不愧是临渊府。你们啊,还真是一对妙人。”

晏沉簪执起笔,问道:“那,时间改成什么时候好呢?”

“就将‘六日后’改成‘七日后’吧。”谢沐珩道。

晏沉簪提笔即成。谢沐璟将改好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封回信封内,花剑领命便即刻将信送往城北驿站。

谢沐珩拟好给谢平津的信,由谢家的信鸽送了出去。谢沐璟一直在他身边站着,待鸽子不见了踪迹,才开口问道:

“哥哥可想好了,你在我这里的消息,真的要告诉太子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和他父皇,终归是一样的呢?”

谢沐珩伸出手,重重地搭在了谢沐璟肩上。

“这封信呈到他面前,他若对你生疑,我与他也自不必再见,”谢沐珩道,“但是,我想殿下一定会相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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