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悄悄入了夜,无忧峰上却仍带着几分寒意。夏成礼穿着深青色的便服,连同沾了泥泞的布鞋,隐匿在了山脚下的暗巷中。夏成礼走到半山腰,穿过最密的那片松林,盈满的月才洒下清幽的明光,微凉而不刺眼,月光照在了他悲喜交加的眉梢间。

临渊府一如既往的幽静。谢沐璟和晏沉簪侍立于一侧,密室的门虚掩着,烛光微微从缝隙中透出来。

“殿下……”跟在他身后的孙盛低声唤道。

夏成礼高高抬起手,孙盛的眸子渐渐垂落下去。

夏成礼缓缓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门口一丈远的位置。

这时,门从室内推开。身着便衣的谢沐珩噙着微笑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跪拜道:

“臣镇北将军谢沐珩,向太子殿下请罪。”

夏成礼的双眼先是一闪,继而涌出了泪来。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愣了片刻,终是往前走去,亲自将谢沐珩扶了起来。

“爱卿……瘦了许多……”

他的声音和手臂都微微颤抖着,眼神不住地打量眼前人,惊喜又欣慰。

“殿下与大将军慢慢聊,微臣等先行告退。”

谢沐璟低声说罢,便和晏沉簪退了下去。孙盛亦跟着离开了。

“殿下,臣有要事启奏。殿下里面请。”谢沐珩道。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谢沐璟和晏沉簪守在不远处的厢房,孙盛亦坐在椅子上闭起眼小憩着。

明月高悬。子时的钟声敲响后不久,密室的门才轻轻开了一条缝。

晏沉簪靠在谢沐璟肩头苏醒过来。几人迎上前去。夏成礼和谢沐珩足足聊了两个时辰,出门时仍是执手泪眼,难舍难分。

“殿下,今宵苦短,时日却还长,臣定会再和殿下相见。”谢沐珩道。

夏成礼拍了拍掌心里谢沐珩的手。

“爱卿所言极是。本宫就等着,你再穿上朝服,与本宫畅游御花园之日。到时候我们再品茶赏花,高谈阔论,如读书少年时一般,岂不美哉?”

夏成礼微笑的眼角里却还闪着泪花。谢沐珩道:“臣谨遵殿下懿旨。春日里乍暖还寒,殿下要保重身子,莫要为臣忧心。”

夏成礼不再说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才缓缓松开了手。

经过谢沐璟身边时,他微微笑着道:“沐珩爱卿新伤初愈,隐居临渊府,府主费心了。”

“殿下不必客气,”谢沐璟答道,“承蒙大将军和殿下关怀,这是微臣分内之事。如今皇城里的一切,就全靠殿下了。”

《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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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成礼离去后,临渊府的众人心都定了下来。寿宴前三日,皇城张灯结彩,城门大开,恭迎各国使臣团队进国朝贺。羌国和息壤也如期入关,各藩王班师回朝,南方各省的官员贵胄也相继抵达京城。

寿宴前一夜,夏昱喝了两盏薄酒,早早便在养心殿歇下了。李高立伺候夏昱睡下后,差了几个徒弟守着夜,自己便继续去忙寿宴的事。

养心殿熄了灯不久,夏成礼来到了养心殿。他见守夜的是几名小太监,便让他们不要惊动,自己轻轻推门,进了夏昱的房里。

“父皇,父皇?”

夏成礼轻轻推了夏昱的肩膀。夏昱只是有些醉意,并未睡着。他见夏成礼点着小灯坐在他床边,便问道:

“成礼,你也不小了。深更半夜的,朕都睡下了,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夏成礼委屈地笑了笑道:“父皇,不瞒您说……儿臣刚去看了母后。近日有些春寒,母后怕是连日在外事忙,着了风寒都不知道,方才直说头疼。儿臣便问母后要不要请父皇去,母后却强撑着身子,说不要麻烦您,还把儿臣赶出来了。”

“父皇,儿臣想着,母后大概是怕明日的事出了差错,故而闹小脾气,又在乎自己的面子……”夏成礼软语求道,“不如,父皇去看看母后吧,母后见了父皇一定高兴,身子自然便好了,不会拿儿臣出气了。”

夏昱哼笑道:“朕诸多儿女,也就你和成泰,让你们母后给惯得还有这小孩子脾气了。”

说着,他摇摇晃晃坐起身来,穿了鞋道:“那为父就陪你去一趟罢。”

夏成礼眉开眼笑道:“多谢父皇。”

夏昱批了件素色单衣,便从后门出去了。夏成礼跟在他身侧,二人一同到了淑华殿。夏昱推开门,却见穆氏穿着藕荷色便衣,梳好了头在殿内等着。

“妾身想着,过几日陛下便要忙着寿宴应酬……妾身就是有些思念陛下罢了,”穆氏柔声道,“陛下不会忘了,今天这个日子,是妾身当年与陛下初见的日子……”

“莲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有几分小性子,”夏昱道,“不过,朕喜欢看你这样。”

夏成礼笑着退出了淑华殿,将房门掩上。一转身,他脸上的笑容便已消散。他叮嘱常嬷嬷道:

“来龙去脉,你方才在母后身边也听的清楚。敌人狡诈,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事,切记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父皇在淑华殿。”

常嬷嬷点了点头。夏成礼便匆匆离去了。

他快步绕回了养心殿,从后门进,将房门关上。他脱下了鞋子,躺在了皇帝的床上。

没过多久,养心殿门外便亮起了灯火。两个小太监跑来报,说羌国人在东街上闹了事,强抢了民女当众羞辱。州府想要镇压,却奈何对方是羌国来朝的使臣,故不敢轻断。

“可是,殿下已经歇息了……”一名守门的小太监说道,“况且明日便是寿宴。若今夜闹了起来,收拾不好,坏了明日的大事……你我岂不是要掉脑袋?”

“那你说如何是好!”来报的小太监急道,“你们不知,那被羞辱的女子可是有身份的……她可是南省来的一位县主呢!”

“放肆,陛下已歇息,你们在门口吵嚷什么?”

李高立走上前来,压着声音怒斥道。他将几个小太监从门口叫到廊下,继续训斥道:

“既是冒犯了县主,即便他是羌国使节,按律也是要治罪的。羌国使节上百人,不过一人犯事,将他押解起来事后再审,差人去把县主安抚了,不就是了?”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又回神领命,排成一队匆匆下去了。李高立往房里看了看,床头的小灯还燃着,里头的小宫女跪在一旁,不住地打瞌睡。

“哼,又是个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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