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后,凌纤上任镇抚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一来她接下来的举动都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二来皇帝更加看重的是她身为安平侯的妹妹。
连珣现在当然不好直接任用。但是兄妹二人本就是一体的,他直接驱使凌纤,间接驱使连珣。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成为了皇帝的那一党。
镇抚营又是什么地方?专办要案,直属皇帝,许多时候可以直接略过刑部和大理寺。
凌纤一个在江湖追杀令上挂了三年的人,忽然之间就当上官了,这跨度比唐葫芦从丐帮长老变成私塾先生还离谱。
唐葫芦听罢,差点就把嘴里的烧饼渣喷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皇帝这招是以毒攻毒,你不是被栽赃过吗?现在你自己去查案,看谁敢栽赃你。”
苏小榕赶紧纠正唐葫芦,“这不叫以毒攻毒,叫知人善任。”
“差也差不多。”
厉风川觉得这件差事不孬,“把你收编进朝廷,江湖追杀令自然就作废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朝廷命官,青阳门想动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砍。”
凌纤懒散惯了,她对当官这档子事情说不上排斥,却也不感兴趣,“可是我不喜欢被人管,也不太管别人。”
苏小榕急得拍大腿,“你得管,神机营里头个个都是顶好的儿郎。”
再说回神机营,最高长官——神机营总指挥使为从三品,下面各设四个机构,分别是司防营、千户营、文档营、镇抚营。每个营各有一位指挥官,凌纤所任的镇抚使便是镇抚营的最高指挥官,正四品,实权大。
同时镇抚营也是神机营的核心权力机构,下设诏狱和理刑厅的管理。如此说来,这个官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凌纤第一天上任的时候苏小榕也想去看,临走前嘱咐凌纤:“记得把你的下属经常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凌纤说不用这么麻烦,以后想看了随时来。
连珣斥巨资给凌纤买了一匹很攒劲的战马,方便她上任当值,他的原话是:“你身为镇抚使,上任就用两条腿走过去显得很没气势。”
他替凌纤束紧腰带,又整理了一下镇抚使的官帽,再三嘱咐:“一切见机行事,实在拿不准的事情就回来商量,谁欺负你就揍回去,实在打不过就回来摇人……”
“知道了哥哥,这些事情你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说,方才已经是你强调的第五遍了。”凌纤穿上镇抚使的官袍,是非常帅气利落的玄色劲装。
不同于其他官袍,这一套劲装既利落,又带着华丽的威严,凌纤身量高,刚好能撑得起来。她的头发全部束进官帽里面,更凸显眼眸之间的英气。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位墨眉雪肤红唇的人。
凌纤翻身跨上那一匹黑马,调转缰绳,朝众人道,“到了饭点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她说完便疾驰而去。
“好羡慕连大哥都够吃上阿纤的软饭。”苏小榕痴痴望着凌纤离去的背影。
“倒不必这么羡慕,现在咱们所有人都能吃上她的软饭了。”正四品的京官,别人养一大家子,凌纤就只养他们这几个人,简直是绰绰有余。
苏小榕倒不在意这个,眼下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和唐葫芦进行交流。她神秘兮兮地把唐葫芦叫到一边问:“唐葫芦,你觉得正常的兄妹之间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
“这我哪知道,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你敢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小榕附在他的耳朵边以一种特别特别小的声音道:“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阿纤和连大哥的关系有点太好了,太亲密了。”
“他们俩本来就是一对啊,你天天跟着,这你都没看出来?”唐葫芦很无语,他还以为什么事情要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什么!?”苏小榕被这一句“一对儿”惊到了,“可是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凌纤叫你傻丫头我看你也是真的傻。首先,你都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那别人能看不出来么?”
“其次,你仔细看过两个人就知道他们长得根本就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万一他们其实是一个像娘一个像爹呢?”
“像爹像娘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我们对他们家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厉风川肯定是知道一些内幕的,连他都没说什么,可见事情也不会是你脑补的那样。”
“厉风川真的瞧出来了吗?”苏小榕怀疑。
“厉风川以前干过情报,是曾经青阳门的暗门首领,用你的脑子想想,你看不出来的他肯定都能看得出来。”
苏小榕听唐葫芦这么一说就安心了。“唐葫芦,没想到你的心思竟然比女孩子的还要细腻,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而且我觉得他们两个人也是绝顶相配的。”
“你不支持宫校尉了?女人真是善变。”
“我改了不行啊。”苏小榕噘嘴,“没想到阿纤这么果断,要是我的话肯定还要再纠结一阵子的。”
唐葫芦觉得她说的这话听着好笑,每次嘴上说得最夸张,实际上对林之墨的感情比谁都要坚定。
凌纤到神机营的时候不仅没有迟到,反倒还提前了一刻钟。
但显然她低估了其他人早到的时间,神机营所以官兵都到齐了,像是不约而同在等她一个人。
大抵所有人都好奇她这个新上任的镇抚使、镇海山首席弟子、曾经大虞的义平军的主帅之女,究竟是何等模样。
她翻身下马的时候,就有神机卫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牵的马。
凌纤大步走上前,人群自动分出一道通道让她行至前方。
正前方面朝所有人站着的就是她的顶头上司——神机营的总指挥樊良哲。
据唐葫芦说这个人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没有让他入朝当别的官,定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会吩咐他去做。
他看上去四十岁出头,浓眉大眼,不像是很难相处的那种人。
凌纤左边站着三位其他营的指挥官。他们都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她和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神机营新任的镇抚使连翡,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总指挥使话锋一转,“不过进了神机营,也要遵循我们的传统。不管你用的是刀还是剑,都得用木仓来打上一架。”
“连镇抚使会使木仓吗?”千户使澹台夏出声,他的语气算不上不怀好意,但听起来也没有多么友善。
凌纤微微点头。
“哦?”他挑了挑眉,像是有一点惊讶,“若是木仓使的不熟,用剑也未尝不可。”
“神机营的规矩向来如此,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坏了规矩。我手底下的姑娘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司防营使齐嘉悦语气不满。
“不用,我会使木仓。”凌纤觉得澹台夏这人说话忒弯弯绕绕了,她明明表示了自己会用木仓,那人还非要来激自己一下。
文档使翟永望但笑不语,他挥手示意属下递过来一杆长木仓。
凌纤接过,木仓杆握在手里微沉而韧,木仓尖三寸二分,开了双刃,脊线笔直。虽非什么名器,也算是一杆顶好的木仓。
众人往后撤出,留下一片空地,站着十二个神机卫。清一色的靛蓝色锦袍,腰间佩刀亦或者佩剑。
领头的一名营卫长手里提着一柄比寻常佩刀更窄更长,刀脊上嵌着暗金纹路的直刀,刀尖斜指地面。凌纤注意到两侧墙头还蹲着两个弩手。
凌纤单手握着木仓杆中段,木仓尾轻轻点在青石板上,扫了眼他们的阵型,嘴角微勾,轻笑一声,“一起上吧。”
前排四柄刀同时劈来,后排两人甩出铁索试图缠她的双腿,墙头弩手的箭簇交叉射至。
凌纤的木仓尖点在离她最近那人的刀格上,借他刀身传来的力道反震,木仓尾顺势横扫,重重抽在另一人膝弯。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她顺势借木仓尾扫击的反力旋身,木仓尖在空中画了道极窄的弧线,挡住右侧劈来的刀,同时整个人腾空而起,足尖在第四人的刀背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翻过他们头顶,落地的瞬间木仓出如龙,木仓尖刺穿两个弩手藏身的墙垛,碎砖簌簌落下。
一个弩手失去平衡从墙头栽下来,她反手用木仓杆接住他的后背,将他卸到地上。
另一个弩手连忙放箭,箭矢飞来。
凌纤单手握木仓尾,木仓尖在空中画圆,那支箭被卷进弧圈里,箭杆被木仓身绞得偏离方向,斜斜飞出去钉在地上。
她双脚落回地面的同时,木仓杆贴腰绕身一匝,从右手换到左手,反手一木仓挑飞了身后偷袭者刚刚举起的刀。
那把刀在空中翻了几圈,刀尖朝下插进青石板缝隙里,刀身兀自嗡嗡震颤。
剩下的营卫围着她站成一个圈,刀尖齐刷刷指向她,却没有人再敢先动一步。
长木仓在掌中一抖,木仓尖绽出七八朵虚实交错的寒芒,分刺四面八方,收着力点到为止。
木仓风扫过他们的衣领,没有人来得及格挡,因为没有人看清木仓尖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收木仓,立定。木仓尾顿地,剩下的神机卫没有一个人出声。
千户使澹台夏看着凌纤手里的木仓,眯起眼睛,缓缓拔出了他的刀。
澹台夏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正面攻来,他跃至半空中,倒翻而下,一刀当头劈落。
凌纤也不甘示弱,横木仓上格。澹台夏的刀锋劈在木仓杆上,迸出一串火星,木仓杆被劈开一道浅口。
他借力弹起,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她身后,反手一刀横扫她腰间。
凌纤木仓尾后撞,顶在他刀身上,同时木仓尖借势前刺,刺穿了他身后那个正欲偷袭的神机卫肩头的布料,将人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凌纤的木仓尾已收回手中,整杆木仓在她掌间旋了半圈,木仓尖与木仓尾交替攻守,瞬息之间与澹台夏的直刀对了六招。
火星四溅,刀木仓交击之声密如急雨。他的刀法不按套路,每一刀都在变向。
明明是从左侧劈来,半途忽然翻转手腕改成斜撩,明明是直刺胸口,刀尖到了半路却突然下沉挑她膝弯。
凌纤还没有和这种打法的敌人交手过,应该是澹台夏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花式变招。
倒是有点意思,但他快不过她。
连珣教的木仓法恰好也不讲套路,只讲直觉。
直觉告诉凌纤,澹台夏下一刀会扫左腿。在他肩膀微沉的那一瞬间,她的木仓已经倒转,木仓尾点在他刀身上,把刀势压低了半寸。
紧接着木仓尖上挑,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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