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赵年、赵兴口中的桑树显灵不过是为粉饰人祭编造的谎话,自始至终,桑树都没有幻化出任何人影,更遑论指使他们杀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藤妖的阴谋?
可藤妖附身在陈氏身上,又是如何能控制全村人为她出力献祭?而献祭又为何要在树前,树中又为何会囤积如此多的怨气。
乃至如今的阿陶,究竟算是什么存在。
就在林常念以为回忆到此为止,一切回归平静时,黑暗中却猛地冲出一个人来。
来人正是赵良,他眼中带着狂热的惊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桑树,显然目睹了方才的奇异景象。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快步扑至树下,满面痴笑,姿态虔诚,双手高举,抵着额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拱起的脊背一点点下沉,到最后,整个身子都匍匐在了地上。
痴笑转成癫狂,赵良无视身上的湿泥,手掌一寸寸抚过阿陶仰躺过的地面,仿佛手下是什么无价之宝,易碎珍玩。
最后,那手掌颤巍巍地抓了把土,捧在心口,道:“神迹,是神迹。”
“我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没想到我死前还能再一次见到神迹。”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才不是什么老疯子,我是被神明选中的人!”
“仙人!我赵良愿用余生侍奉!只求仙人带我超脱凡尘,免受人间磨难。”一字一句,赵良咬得极为郑重。
周遭寂寂无声,赵良却在话音落下后的片刻,高声应道:“谢仙人允诺!”
这一声应答,不知是应给了山中哪个孤魂野鬼,还是应给了他自己构想出的幻觉。
赵良疯了。
林常念顿时明了,为何先前对方会如此针对自己。
原是他笃信神明,借神明之威,来维系自己身份特殊的想象,这种假象,给了赵良活着的满足。
难怪当他们探究真假之时,赵良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蹭得跳起,又跟着露出狰狞的獠牙。
下首,赵良依旧喋喋不休。他的脸颊因贴近地面沾了不少湿泥,整张脸深一块浅一块,经由夜色调染,宛若死人陪葬的泥偶脱胎成精。
勾起的嘴角自跪下起便未放下,如今吊在脸上,被眼中凌厉的寒芒削得规整死板。
“我就说这地方有神迹!都不信我!都不肯信我!”山谷中,回响着赵良疯魔的笑声,他一边大笑一边对着桑树连磕了几个响头。
他磕得太过用力,额头上尽是血色,仿佛如此才显得其心赤诚。
磕完后一脸满足,而后摇摇晃晃地从树下爬起,嘴上还不停地呢喃着,“我要告诉他们!我要回去告诉他们!”
“这村子,日后都得听我赵良号令。”
赵良的欲望很浅,浅到不仔细斟酌,便觉这只是人的疯魔执念,可这执念又极重,重到无视纲理伦常,无视人命的重量。
所以他才会如此轻易地与赵年作恶,更甚至,比赵年更心狠手辣,丧心病狂。
远山交错,树影模糊,赵良的身影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黑雾罩下,圆月顿失光华,眼前画面似要更迭,林常念仍定定望着赵良的消失的位置。
夜风勾动枝叶,天地晃动不止,林常念眉头紧蹙,心中仍有一点不解。
倏尔,眼瞳一张。
视线中,赵良消失的位置,枯瘦的树枝骤然落地,像活物的触须,追着赵年攀爬而去。
是藤妖!
林常念当即心头一震,刚想抬步,眼前却忽而闪过一道白光,刺目的光亮直将她逼退。
再睁眼时,画面一转,一个人影毫无防备地直朝自己冲来。
扑通,心跳空拍。
林常念定在原地,看着对面的另一个自己,脑中思绪浸水,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视线里,自己手持长刀,神情紧张,边走边四处张望。
不解间,两人身影重叠交错,一股凉风穿透身躯,拽动心神。
林常念随风回头,一瞬间,周遭景物如流水般变化,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树叶积露的水汽,混杂着泥土涌入鼻尖,耳边风声簌簌,带着空谷幽寂。
视线定定落在前方,那里分别有两个身影,陈氏,还有自己。
一瞬,林常念立马想起,这是初到柳溪村那晚,灵净因中毒昏迷,自己深夜上山取药,却意外撞见了去给阿陶祭奠的陈氏。
那夜最后,陈氏不知因何昏迷不醒,还是她将人抬了回去。
前面两人步履不停,林常念跟在身后,心中泛起困惑。直到,那颗参天桑树再度出现在了眼前。
不知是换了心境,还是因这幻境去伪存真。眼前荧光遍布,雾气缥缈,此刻再看,桑树竟无半分妖异鬼气,反倒如仙境一般。
林常念脚步一拐,紧追着陈氏而去。
她要看看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因何突发变故。
身前,陈氏佝偻着身子,拎着竹筐,步履缓缓。她的脚步一深一浅,松软的泥土在她脚下压出浅浅的印褶,显得她的身影愈发单薄。
林常念突然想起,这时距离阿陶失踪去世也不过几日而已。因才经历过回忆,所以两人争吵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阿陶负气离家时,陈氏面上还略存几分丰腴,然而此刻她跪在那里,整个人形销骨立,宽大的衣衫也盖不住内里的单薄。
一如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火光明灭,一缕烟雾自陈氏身前升起,一沓沓黄纸被埋入火中,满载思念的灰烬被风卷起,在她的身侧打着旋儿,久久不肯离去。
明明相隔极远,风却将陈氏的呢喃都带进了林常念的耳中,就连每次轻叹、每次嗫嚅都听得一清二楚,恍若贴耳倾听。
她语调缓慢,像是某日黄昏下的一场闲聊,低声絮叨着平日常见的碎语。
“最近天气又冷了些。”
“我托人买了你喜欢的书,就放在柜子里,你要记得去看。”
“你喜欢的糕点也买回来了,再不吃就要坏了。”
“你不想嫁就不嫁了,我不逼你了。”
“我们,换个地方生活,这地方不好。”
陈氏的小篮仿佛无穷尽,亦如她无尽的絮语,她不断地从中取出东西,麻木地填入火中。
火舌蚕食着一切,烧得极旺。
然而,篮子里的东西,终究是被烧尽了。
陈氏止了絮叨,她的视线毫无焦距地落在前方,而后嘴角莫名上扬,扬起了一抹状似解脱的笑意。
无声,表情却越来越夸张,直到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落下,砸进嘴角。舔舐着这一抹涩意,陈氏神情怔然,像被人从现实中抽离。
直至眼泪流干,凝结在脸侧,紧巴巴地卡着面皮。
她动了动发僵的身子,弯了弯起皱的眼角,而后对着空气柔声道:“阿陶,娘亲以后会勇敢的。”
篮子中还剩最后一件物品,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
陈氏动作极快,快到林常念都没反应过来,那把匕首就已插在了她的心口。
鲜血潺潺,身体一瞬被抽干了力气,紧跟着扑通坠地。贴着阿陶曾倒下的地方,陈氏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树没了,山谷也没了。
茫茫大雾之中,只剩下陈氏的身影。
一缕幽蓝色的气息从她的身体涌出,顺着血迹,没入树根之下。而后,树影摇晃,光芒一闪而过,一切归于平静。
这是,自我献祭。
原来,陈氏这时候就已经死了。
随着陈氏死亡,回忆瞬间瓦解,天空中的画面片片掉落,林常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周遭的一切都坠入了黑暗。
画面消失之前,林常念看见陈氏的心口处闪过一息绿光,随之,插在身上的匕首跟着消失,身躯忽而一动,仿佛有东西进了陈氏体内。
脚步杂沓,林常念看着另一个自己疾步冲进眼前,再之后的事情,便与过往的回忆闭环。
如果陈氏在此刻死亡,那么,当日她拖回去的人,究竟是谁?!
回忆戛然而止。
林常念甫一从幻境中脱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