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黑雾已彻底将深坑包裹,除了偶然冒出的微弱火光,再探不到一丝痕迹。
灵净强压着心下的担忧,偏过头不敢再看,手中结印的动作越来越快,配合着牧仁凌厉的刀法,两人直将阿陶逼退数步。
树根之上,林常念几近脱力,她紧抓着骨杖,任由黑雾扑至面门,身影始终半步未移。
方才一下,通过骨杖的联系,她已十分确定自己找到了这邪物的要害。
然而身处中心,才知怨气凶戾。骨杖稀薄的火焰与磅礴的黑雾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么一会,林常念甚至察觉到骨杖的力量正在怨气的反扑下疯狂流逝。
如此下去,待力量耗尽,自己怕也难逃一死。
就在林常念竭力对抗时,骤然,一抹薄热贴近。
苻聿猛地从身后现身,不发一言,径直环抱着她的肩膀,与她一同分担下了又一波的冲击。
偏头看着对方,林常念眼中露出几分错愕。方才她一心只顾这里,根本没注意身后紧跟着的苻聿,此时对方的出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坑下诡谲凶险,树根中溢满了怨气,稍有不慎,这股暴虐的气息就会将人撕裂。林常念跳下来时几乎抱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其他人离得远不知,但与她相近的苻聿不会看不到这失控的怨气。
心脏不安跳动,看向苻聿的眼神中含着一丝难明的困惑。
两人挨得极近,风吹起苻聿的发丝,落在她的肩头。
眼前视野模糊,青丝暗自纠缠,耳边是鼓噪的风声,她看见苻聿唇角微动,勉强辨出一句,“我帮你,添一把火。”
灼热的呼吸贴近耳廓,苻聿轻轻环着林常念,说了句,“借我靠一下。”话音刚落,还没应声,林常念便觉肩膀一沉,两人的身影倏地贴近。
银芒一闪而过,利刃再度划破掌心,涓涓鲜血从手心涌出。苻聿照旧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痛感,平静地将鲜血覆上骨杖。
顺着骨杖交错的缝隙,鲜血顺流而下,原本渐弱的火焰随着鲜血的滋养,骤然升起滔滔烈焰,灼目的亮光铺满眼底。
一刹那,两人置身火浪之中,一股暖流充盈全身,直将那股阴冷的气息冲退。
骨杖在掌心微微颤动,一如林常念颤抖的心。
身后,少年唇角勾起,又猛地用力攥紧骨杖,尖锐的棱角再次划破伤口,又是一股鲜血涌出。
眼前一片迷蒙,林常念像是被罩在了一片真空的白雾之中。余光中,那抹艳红的血色分外灼人,林常念情不自禁地脱口道:“你...不疼吗?”
尾音被空气吞噬。
坑外,灵净与牧仁正与阿陶纠缠不休,身后陡然冒出一团火焰,紧跟着阿陶突然痛苦坠地。情况陡然生变,两人顿时怔在了原地。
很显然,阿陶的反应与身后的变故脱不开干系。
回首,坑下已被火焰覆盖,除林常念和苻聿不见踪迹外,就连原本滔天的黑雾也尽数被火焰包裹。
火浪翻滚,一直延伸到深坑边缘,其中不断有黑雾试图逃出火焰,刚冒头,顷刻便化为灰烬。
初霁原本在远处看顾几个妇人,察觉有异后转身,登时被刺目的火焰占满了双眸。
眼前画面一转,刺目的红光带着声浪霎时褪去,林常念独自置身黑暗。手上没了骨杖,身边也没了苻聿的踪影,就连她站立的断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目光扫过,黑暗缓缓褪去,视野中陡然亮起一束白光,显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像是一段回忆。
白光之中,一女子神情激动,急匆匆地朝前扑去。
哐当一声,女子膝盖坠地,连带着她的声音也从远处飘来。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爹娘还在家等我。”
林常念追着声音向前,不过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压缩。再抬眼,女子与她仅隔着半米之距。
四周荒草杂生,了无人烟。女子面上涕泪交加,一身粗布满是尘土,不住地朝地上磕头。在她对面,站着几个黑洞洞的人影。
人影对女子的祈求毫无所动,一把捂住女子口鼻,没一会,女子便没了声响。
“咣!”地一声,又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林常念猛地转身,画面再度变化。
又是一个女子,她的膝下沾满灰尘,整个人紧贴在门前,‘咣咣咣’,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头脑嗡嗡作响。
“阿爹,阿娘,你们不要卖了我!”恳求声随拍门声一起砸在地上,继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身处幻境,林常念看得清楚,门口根本空无一人。直到身后走来几个黑影,不由分说地将女子拖走。
眼前忽而飘过一息薄雾,画面转到屋内。
林常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床榻之上,马三握住女人白皙的脚踝微微一拽,空气中响起一声惊呼,女人紧跟着落入了马三怀里。
松垮的衣衫自肩头滑落,她从怀中带着羞赧的神情抬首,眉眼中满是深情,“三郎,你会娶我的,对吗?”
语调娇柔,缠绵不绝。
林常念看得分外清楚,马三充满欲/色的双眼中没有半分柔情,那句询问得到的也是一闪而过的寒芒。
雾色来回变幻,勾勒出一段段回忆。
而后尘埃散去,一切归于沉寂。
林常念动了动发僵的双腿,于黑暗中环视一圈。视线中无端亮起一簇蓝色荧光,接着这光点不断扩大,直将天际撕裂。
画面一转,她竟出现在了陈氏家中。
屋内,阿陶和陈氏相对而立,观神情,似乎是起了争执。
阿陶双眼发红,对着陈氏高声道:“说了不愿就是不愿。”
话音刚落,又立马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忙又软了声音撒娇道:“阿娘,我不愿意嫁人,你就让我留下吧。”
一听这话,陈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想嫁人?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这村里被人处处压上一头吗?”
“跟着一个克夫寡妇能有什么出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日子有多难挨!”
阿陶急声说道:“我知道!”
没等阿陶开口,陈氏径直道:“知道为何不去?盛京城这门婚事已是极好,他们看重你会读书识字,即便是个商户,也不会短你吃喝,你还有什么不愿?”
“我...就是不愿,纵然那盛京城内千般万般好,我也只想陪着娘亲,即便是守在山中做一辈子的农女。”
陈氏似是被这话气到怒极,她喘着粗气,高声斥责道:“没有出息!你是想让村里的人一辈子都看不起你吗!”
阿陶也因这话起了反骨,眼角荧光闪烁,她紧掐着指尖反驳道:“嫁人又算什么出息!旁人的看法到底有何重要!你为何总那么在意!父亲死了你在意他们说你,如今我要不要嫁人你也在意,我们就不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吗?”
啪!一声脆响。
掌风凌冽,阿陶的头偏到了一边,脸颊浮起一片绯红。
她眼中满是错愕,愣了许久,这才转过头不解地看向陈氏。陈氏亦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忙无措地想要上前查看。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陶一把拂开陈氏的手,“我就是不愿!阿娘不要再逼我了。”
话到尾声,已忍不住哭腔,就在眼泪决堤的瞬间,她猛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林常念追着阿陶的脚步,刚出门,便被高悬的月光晃了一眼,她下意识用手一挡。
再抬眼,四周林木深邃,她正孤身一人站在山顶,正疑惑阿陶去了哪,身后突然传来少女呢喃,“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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