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妖的视线紧锁在焦黑的根须之上，久久不能回神。
“都是你这个妖怪，是你害了大家！”
一声爆喝在空气中炸响，李婶不知从哪冲了出来，径直朝藤妖扑了过去。
她双目通红，情绪激烈，面上恨不得撕碎藤妖。
几人被这情况搞得措手不及，初霁赶忙一把拦住李婶，生怕对方离藤妖太近被藤妖所伤。然李婶怒火冲冠，凭借着一股猛劲，硬是挣脱了初霁的桎梏。
见此，林常念身影一闪，终于赶在李婶靠近藤妖之时，将对方拦了下来。
灵净赶忙加强了藤妖身上的封印。
身子被骤然禁锢，李婶一时之间慌了神，她半对着林常念恳求，半对着藤妖嘶吼道：“不要拦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林常念眉头微蹙，顺着李婶的话转向几步之遥的藤妖。
她仍顶着陈氏的样貌，只是用过妖力以后，这张脸上非人的特征异常明显。对着这样的一张脸，林常念根本无法将她与记忆中的陈氏联系起来。
经由这张脸说出的话，更是如毒蛇吐信般森寒。
“你杀不了我。”面对李婶的控诉，藤妖不为所动，上挑的眉眼满是不屑，“而且，人都是你们杀的，你要索命，去地狱找他们呀。”
李婶睚眦目裂，“你是妖，若非你在作乱，若非受你这个妖蛊惑，怎么可能会有怪事发生，我女儿又怎么能吊死在树前，又怎么能有后来的事！”
一旁的几人因这话才后知后觉地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最初的异状，死的是李婶的女儿。
“哪有这么多若非！”藤妖听此瞳孔微张，冷声打断李婶的控诉。半晌，眉眼中挤出一抹薄凉，勾着笑，语气淡然道， “没有若非，你女儿就是赵良杀的。”
“什么？”
一石惊起千层浪，李婶僵在原地，眼中满是不解与惊诧，像是被这表情取悦，藤妖又接着道：“你们生活在一处，毫不设防，他没怎么费力便将你女儿骗去了山上。”
“对！她被杀的时候，就是你这副样子。”
“不可置信的样子，好看极了！”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李婶却感到十分陌生，一时间脑中鸣响不止，仿佛有千万道嘈杂如利刃般的刀片凌迟她的精神。
她惊慌失措地在四周寻觅，妄图以此来找到支柱。可赵良早就死了，就连尸骨都已被树根吞食。
她的恨意没了去处。
“为什么？”
藤妖无视李婶的叩问，似是觉得不够尽兴，又道：“说起来，我替你杀了赵良，是你的恩人，你该感谢我才是。”
李婶的瞳孔骤然聚焦，直直看向披着陈氏面皮的藤妖，眼中情绪变幻，她先是不解，最后涌上一股带着恐惧的悲寂，悲寂蚕食着她的心火，久久未灭。
藤妖的笑，带着非人的薄凉，即便披着人皮，内里仍能窥见兽性低嚎。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情绪，人命在她心里毫无重量，这双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望向李婶，对方的惊恐在它眼底无处遁形。
研磨着这份恐惧，她缓缓开口。
“人心才是最坏的。”她说，“你们日夜相伴，可曾想过会被同伴举起屠刀？”
话落，李婶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她猛地抱头蹲了下来，拼命挤压着自己，接着一声低促的呜咽传来，伴随着她不断收紧的臂膀，这哭声也越来越大。
几人被李婶的无助触动，正思索如何劝慰，就听一旁的藤妖悠悠道：“人还真是脆弱。”
讥讽之意不加掩藏，说罢，又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
林常念本就烦躁的心情因此更无法抑制，骨杖随心化形，正要一棒子打断藤妖没完没了的聒噪，就见身旁掀起一阵狂风，紧接着藤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轰隆一声，砖墙倾塌，藤妖倒在废墟之间，它身上的封印再度收紧，勒得它发出一声嚎叫。
灵净面色低沉，眉眼间尽是不耐，口中咒术脱口而出。
封印难伤藤妖性命，渐渐地它便习惯了这种痛苦，稍一缓过劲，立马语气猖狂地挑衅道：“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做梦！”
面对着藤妖的挑衅，灵净并无反应，只是淡淡道：“后山的藤蔓丛，就是你的本体所在吧。”
先前布置的阵法在怨气消逝后起了作用，无需他一一排查，仅启动阵法便能将其全部消灭，更何况有了金玲的加持，完成这一切，不过是一瞬的起心动念。
话毕，藤妖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目光中闪过惶恐，接着这惧意一发不可收拾。
灵净勾起唇角，道：“你看，妖也会害怕。”
藤妖颤抖着身躯，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些人，人！不过是人！凭什么这么厉害！
手中金玲嗡嗡作响，灼人的金芒刺入藤妖眼底，她分外清楚法器之下那股汹涌的灵力，没有了怨气，她自然也没了依仗，对方一旦出手，自己定是必死无疑。
想到这，藤妖神色一变，接着，就听林常念语气不容置喙地冷声道：“千万不要求饶，你不配。”
“你诱使赵良传播谣言，操纵恐惧害人，再利用祭祀将藤种种入村民体内，一举杀死所有参与祭祀的村民，你玩弄人心，认为人心低贱不堪，可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借他人皮囊才能苟活的妖孽。”
“你占据陈氏身躯，妄想以情感控制阿陶为你所用，替你杀人，一旦阿陶沾染杀气，那么怨气就会彻底失序。”
“又在封印之后，以神迹让赵良甘为你的利刃，替你杀人，可你分明有能力给他们一个痛快，却偏偏用这种折磨人心的办法，一寸寸凌迟人心。”
“你很享受人心的恐惧，又觉得封印十拿九稳，所以将人命视作游戏，尽情玩弄。”
林常念一句句拆解出藤妖心中的隐晦欲望。
“可你根本不懂人心。”
“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但现在，你都已经失败了。”
藤妖游刃有余的姿态在林常念说完这番话后，渐渐地出现了裂痕，她的瞳孔猛然一缩，带着尖啸朝林常念喊道：“不可能，阵法已经启动，你们怎么可能能够阻止。”
林常念眸光带着讥讽，反问道：“没了怨气支撑，你觉得那阵法能够困住谁？”
听到这话，藤妖彻底失去了理智，方才它试了多次，这里真的彻底没了怨气的气息，怎么可能！怨气这东西，怎可能会被火烧尽！然而无论它如何不解，此事已成定局，且自己还被对方抓住无处可逃。
眼看事情再无余地，藤妖开始歇斯底里，它对着林常念吼道：“你坏了主人的事，主人不会饶了你们的。”
主人？
林常念猛地抬头，思绪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目光复杂，缓缓从藤妖身上扫过，如今她妖气毕露，除了勉强维持人形的面皮外，全然没了陈氏的样子。
她启唇开口，“你的主人是谁？”
藤妖抓住了林常念思绪中的不解，它好像突然又有了底气，噙着笑意对林常念道：“你不配知道。”
林常念对藤妖的挑衅不为所动，她直视对方的眼睛，用确切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她不会来救你，是吗。”
事实如此，藤妖霎时火冒三丈，愤怒摧垮了她的本就不多的神智，事到如今，除了咒骂，藤妖甚至不知该如何应对，“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能缓解禁锢带来的痛觉，在这股痛觉之下，它甚至连妖力都难以自控，藤蔓接连现出原型，从体内涌出，划破了这具被它占据的皮囊。
它话语贫乏，也辩不清自己的情绪。
林常念看着藤妖这副模样，不掩眸中轻蔑，缓缓道：“用我们人的话说，你是弃子，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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